給元熙及其嬪妃的,則是上等的西魯貂裘與南平貢茶,兼顧了兩地的體面。
隨行人員除了必要的儀仗與宮人,賀楚特意點了白狼率一隊精銳護衛,另有兩名精通典儀與邊貿章程的禮部、戶部屬官隨行。
“此去不必彰顯威儀,卻也不能失了氣度。”臨行前夜,賀楚在燈下對我細說,“元熙此番相邀,西丹朝野必有無數雙眼睛看著。我們從容赴宴,坦然交往,便是最明確的姿態。”
我點頭,心中除卻即將見到爹孃的雀躍,亦有一份清晰的認知——這一趟不是簡單的走親訪友,而是一場無聲的外交落子。
出發那日,秋高氣爽,車駕簡樸,卻穩步疾行。
離了西魯邊境,踏入西丹地界時,景象陡然一變。連綿的翠色山巒取代了開闊的草原,道路在丘陵與谷地間蜿蜒,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草木氣息與隱約的泥土芬芳。
行至第二日午後,車隊穿過一處山口,錦城的輪廓已然在望。
出乎意料的是,城門外五里處的長亭旁,早有一隊人馬靜候。
為首之人青衫緩帶,立於青石階前,面容俊朗,眉眼間較之往日更添沉穩氣度,正是元熙。他帶著十餘名輕裝隨從,姿態謙和,竟似尋常友朋遠迎。
車駕停穩,賀楚先行下車,我緊隨其後。
元熙上前幾步,拱手為禮:“二位遠道勞頓,元熙在此恭候。”
他抬起頭,目光先與賀楚的視線一觸,隨即自然轉向我,眼中漾起溫和的笑意,“禾禾,蜀道難行,一路可還安好?”
“西丹王親自相迎,客氣了。”賀楚還禮,語氣平和。
“理應在王宮候駕,元熙笑容真摯,“只是念及故人將至,按捺不住,便先迎至此地。已命人將城西皇家驛站收拾妥當,略備清茶薄宴,為兩位洗塵,還望勿嫌簡慢。”
說罷他側身引路,車駕重新啟程,隨著他的隊伍緩緩入城。
這番安排,分寸拿捏得極好,不在朝堂正殿,亦不在普通客舍,而選在皇家驛站,既有國君待客的鄭重,又保留了幾分故舊相聚的隨意。
晚宴設在驛站的水閣之中,菜餚以山野時鮮為主,滋味清雅。席間只談風物氣候,偶涉兩地物產、山林養護之道,於正事卻未多著墨。
直到宴罷,元熙親自送我們至驛站別院門前,他這才駐足,看向賀楚,語氣誠摯了幾分:
“此番小兒週歲,能得二位親臨,是小兒的榮幸。蜀道雖險,願為通途。商貿往來,關乎民生根本,西丹願與西魯、南平一道,細細斟酌,共尋一條惠及三方之途。”
他停頓片刻,目光轉向我,聲音放緩:“睿王爺與寧公主一行,昨日已安抵錦城,下榻在城東別館,禾禾明日便可相見。”
“有勞西丹王費心安排。”賀楚頷首,亦鄭重回應,“互利共惠,方是長久之道。明日宴後,再與西丹王詳談。”
元熙微笑拱手,告辭離去。
回到房中,我推開雕花木窗,帶著竹葉清潤氣息的夜風撲面而來。
“他比從前,更沉的住氣了。”我輕聲道。
“是。”賀楚的下頜輕抵在我髮間,“懂得借勢,也懂得在恰當處亮出誠意。明日之宴,才是正題。”
而於我,正題之外,更有一份溫暖期盼。明日,便能在這異國的山水之間,見到爹爹和孃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