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軍入城後頒佈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免除南京及周邊州縣三年賦稅。這一條直接讓最底層的百姓鬆了口氣——清廷統治下,稅賦沉重,加上各級官吏盤剝,許多人家已瀕臨破產。
第二,開倉放糧。從清軍府庫中抄沒的二十萬石存糧,半數用於軍需,半數賑濟貧民。每日在城中設八大粥廠,凡持戶籍牌者,每日可領粥兩碗。雖然只是稀粥,卻救活了無數掙扎在死亡線上的老弱婦孺。
第三,整頓吏治。所有前清官員一律留用觀察,但須接受“考課”——由滄州軍文吏和當地士紳代表共同評審,貪腐無能者去職,勤勉有才者留任。更關鍵的是,新設“訴狀箱”於各衙門,百姓有冤屈可直接投書,三日內必有回覆。
第四,恢復科舉。宣佈將於今年八月在南京重開鄉試,參照青州模或,增加了格物等科且。明年春舉行會試。讀書人沸騰了——自清軍南下,科舉雖未全廢,但須考滿文、行剃髮,許多士子寧可不考。如今恢復漢制科舉,意味著仕途重開,文脈再續。
這些政策如春風化雨,迅速撫平了戰亂的創傷,也贏得了民心。街頭巷尾,百姓議論的不再是“滄州軍何時會搶掠”,而是“新政何時推廣到家鄉”。
當然,也有暗流湧動。
烏衣巷,原兵部尚書趙之龍府邸,如今已改為“江南宣慰使司”——這是劉體純給趙之龍的新官職,負責安撫江南士紳,協調地方政務。
書房內,趙之龍正在會見幾位江南大族代表。這些人在清軍統治時期,或主動投靠,或被迫合作,如今都惶惶不安。
“趙大人,新政雖好,但...清算會不會隨後就到?聽說揚州那邊,降清明臣被清算了一批...”一個綢緞商憂心忡忡說道。
趙之龍心中也虛,但表面鎮定,擠出一絲笑說道:“諸位放心,大元帥有令:凡無血債、非首惡者,既往不咎。咱們江南士紳,當年降清多是迫不得已,如今戴罪立功,協助光復,大元帥明察秋毫,必不會虧待。”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瞞諸位,大元帥已私下允我,只要江南安穩過渡,將來新朝開國,在座各位,都是功臣。”
這話半真半假,卻讓眾人稍安。又商議了些勸捐納糧、協助恢復生產的事宜,眾人告辭。
送走客人,趙之龍才鬆口氣,癱坐在椅上。
他何嘗不擔心?但如今已無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只盼劉體純真如承諾那般寬宏...
這時,幕僚李師顏匆匆進來,神色凝重:“大人,剛得到的訊息——永曆朝廷的使者張家玉,昨日在鎮江與滄州軍的人發生爭執,憤而返回廣東了。”
“爭執?為何?”
“據說張家玉以大明天子使臣自居,要求滄州軍諸將跪迎聖旨,並要求大元帥即刻前往肇慶迎駕。滄州軍方面只派了個參將接待,說大元帥軍務繁忙,暫不能見...”
李師顏搖搖頭,苦笑著說:“張家玉覺得受了侮辱,當場怒斥滄州軍‘目無君上’,拂袖而去。”
趙之龍心中一動,悄聲問:“大元帥那邊...有何反應?”
“毫無反應。倒是文書周明放話出來,說‘如今天下未定,韃虜未清,當以軍事為重。迎駕之事,待中原平定再議不遲。’”
“這是要...拖著?”趙之龍若有所思。
“恐怕不止是拖!”
李師顏聲音更低,細細聲道:“大人,您不覺得奇怪嗎?永曆帝在肇慶兩年,無所作為,如今咱們剛打下南京,他就急著要來‘還都’...這天下,可是大元帥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趙之龍沉默。他宦海沉浮幾十年,豈會看不出其中關竅?
劉體純現在手握雄兵,佔據江南富庶之地,怎會甘心將權力拱手讓給一個流亡朝廷?
永曆帝若識相,做個傀儡皇帝,或還能保全性命富貴;若不識相...
“此事非你我所能置喙。咱們做好本分便是。對了,錢牧齋那邊...”趙之龍最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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