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拉抬起手臂，露出紅斑和水皰結痂的區域。那我現在經歷的這些，是翻譯的代價？
克勞利注視著她的手臂，眉頭緊鎖。你出現的症狀比預期的要早，也更嚴重。7個符號通常不會引起這麼明顯的反應。你之前接觸它的方式可能他停下來，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你觸碰過它。沒有隔層。對嗎？
瑪拉承認了。她把昨晚用手指接觸頭骨眼窩邊緣、被刺出血珠的過程簡短地描述了。克勞利聽完之後，整個人往後靠在沙發背上，手掌捂住了眼睛。
你讓它接觸了你的血液，他悶聲說，這就解釋了。符號刻槽裡的填充物，那不是樹脂。我們做過成分分析，它的有機基部分與你血液中的某些成分存在親和性。簡單的觸碰不會啟用什麼。但一旦有體液交換，它就會你。你讀過的每一個符號都會透過這種標記在你體內產生更強烈的對應反應。
它標記我做什麼？
克勞利放下手，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讓瑪拉不安的、近乎憐憫的神色。我記得我們第一次研究它的時候，語言學家組有個假設，說這可能是一種鑰匙鎖機制。符文構成文字，文字必須被朗讀，而朗讀文字的人必須存在於的狀態中。但什麼算，我們一直沒有完全弄明白。他深吸一口氣，不過根據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那個狀態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瑪拉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她掀開黑色絨布的一角，看著頭骨在昏暗中靜默的輪廓。它安靜得像是普通的、毫無生命的文物，但她現在知道那些刻槽的深處流動著什麼。
我今晚還會繼續翻譯，她說，但你得告訴我一個事。
什麼？
1869年。你說那是第一次。發生了什麼？
克勞利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老舊的資料夾，從中抽出一張發黃的紙頁，上面是一段手抄的文字，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寫作者處於極大的恐慌之中。瑪拉接過來辨認，發現那是奧杜爾教士後繼者的筆記，日期標註為1869年秋。
她低聲念出了那段文字：祂的眼中溢位綠火，田裡的薯蕷在黑夜裡融化。孩童喃喃說著石頭上的言語，他們的母親將生薯喂入他們的口中，塞進去，塞進去，直到呼吸停止。神父下令封石。埋葬它。讓它忘記。讓它沉眠。但祂在睡中仍醒著。祂在看。祂永不停止地看。
瑪拉放下紙頁，覺得自己的喉嚨幹得像砂紙。她的視線再次轉向臥室裡的頭骨，那個被黑色絨布覆蓋的、小小的顱骨上半部分，此刻在她眼中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它，看過那麼多人了？
一直都有人在看它，克勞利說，反過來也一樣。問題在於，每當有人長時間地注視它、閱讀它、試圖理解它，它的就會變得更寬廣一些。你看這些記錄，1848年它的影響範圍只限於那個村莊。1869年擴大到了鄰村。1973年我們需要在方圓十公里內設立生物隔離區。而1998年
他沒說完，但瑪拉明白了。她想起自己在離開學院時看到的地磚縫隙裡的腐爛土豆。那是在都柏林市中心。距離那個已經消失的村莊將近兩百公里。
所以現在，她說，視野正在擴張。因為我把它從那個底座上拿走了。因為我讀了它。因為你當年放的底座根本沒能真正擋住任何東西。
克勞利沒有否認。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訊息。但好訊息是，你現在手裡的那個物體，它的文字本身，有可能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我們過去一直試圖它，就像用厚厚的毯子捂住一個正在鳴叫的鈴鐺。但也許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是，聽懂它在叫什麼。
瑪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希望我繼續翻譯。即使那可能會讓我失去理智，或者死掉。
我希望你選擇。我不會強迫你。但如果你決定做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密封的塑膠盒，裡面裝著幾支注射器和小玻璃瓶，這些可能會幫你緩解一些症狀。我們開發的拮抗劑，用來對抗氣體造成的組織轉化。不是解藥，但能延緩。
瑪拉接過盒子，掂了掂它的重量。然後她走回臥室，把絨布整個揭掉，把頭骨端起來，放回客廳的茶几中央，燈光之下。克勞利的呼吸明顯地急促了一瞬，但他沒有阻止她。
那我們繼續，瑪拉說，從第八個符號開始。你在這屋子裡待著。如果我倒了，你負責把我弄醒。如果你看到任何綠色的東西出現
我知道該做什麼。克勞利從帆布包裡抽出一支細長的金屬器具，看起來像是某種特殊設計的噴霧器，泵裡儲著一種透明的液體。這不是來殺你的。是來你身上的標記的。緊急情況下用。
瑪拉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來。她開啟筆記本翻到畫展開圖的那一頁，指尖停在第一圈第七個符號的末端，倒置的水滴，她直覺解讀為的那一個。接下來，從眉心起點向外螺旋的第二圈開始了。
她握緊筆，在紙上落下了第八個符號的輪廓。
然後她的手臂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她的血管從指尖逆流而上。她的視野邊緣染上一層極淡的綠色。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她彷彿看見了一個畫面，一個巨大的、黑暗的空間中央，那個之前見過的搏動光點正在變大，光點的邊緣伸出了七條發光的觸鬚，像是一朵正在盛開的花。
第八個符號在她舌尖下成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低低地念了出來。克勞利在客廳的另一端驚呼了一句什麼，但她沒有聽清。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片黑暗中的光花吸引住了。
它在看她。而且它在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