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日頭黃暈暈的即使站著不動也感覺不到絲絲暖意,白徵踩著冰冷的青石板往金鑾殿趕。腦門上結了一層霜,把玄色官服前襟漂染出一片白色。可他腳下生風,腰間的刑部尚書腰牌在日頭下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生疼。
這半個月就跟做夢似的——原是個臨時頂缺的刑部侍郎,如今搖身一變,愣是把尚書印攥到了手裡!這全指著投了新皇伊姆樊傑的脾性,整日里揣著摸皇帝心思的本事,跟泥鰍似的在龍榻邊鑽營。
刑部衙門如今可真是翻了天!以前這地界冷清得跟荒廟,如今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廊下站滿了捧著卷宗的官吏,筆尖在宣紙上劃拉的沙沙聲,跟秋日裡枯葉簌簌往下掉似的。白徵大馬金刀地坐在尚書案後,手指頭在硃砂印章上摩挲,那印面刻著的蟠龍紋路硌得手心發癢。
忽聽得外頭一陣喧鬧,原是畢達斯家的小廝捧著剛下來的赦免聖旨,正被衙役們攔著不讓進。白徵嘴角一勾,甩了甩袍袖:
“放他進來!“那聲兒跟甩鞭子似的脆聲,嚇得小廝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小廝哆哆嗦嗦把聖旨遞上來,白徵展開一看,明黃的絹帛上“赦免通敵之罪“幾個字寫得龍飛鳳舞。他眯眼瞅著那墨跡,忽覺指尖發燙——這哪是聖旨,分明是塊燒紅的炭!畢達斯一家原是被定為通敵叛國的死罪,如今不僅翻了案,老畢達斯還撈了個三品參議的閒職。
這事兒全仗著他白徵在皇帝耳邊吹了三天三夜的風,把通敵的罪證硬生生掰成了“忍辱負重“的忠臣之舉。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在空蕩蕩的衙門裡盪出回聲,驚得簷角麻雀撲稜稜飛起。
晌午頭太陽最盛,他又往皇帝寢宮鑽。一掀簾子,龍涎香的味兒直衝腦門,燻得人頭暈眼花。伊姆樊傑歪在掐金絲楠木榻上,龍袍堆得跟小山似的,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腕,翡翠扳指綠得發沉。榻邊立著個新來的小太監,正捧著熱茶,湯碗映著日光,晃得白徵眼暈。
皇帝斜倚著,眼皮半耷拉著,可那眸子裡的寒意讓白徵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撲通“一聲跪得瓷實,地磚震得膝蓋生疼:“陛下,那陳岱真真是被冤屈的!他閨女陳雪兒在牢裡哭得梨花帶雨,直說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這話說得比浸了蜜還甜,句句往皇帝心尖上戳。外頭忽然捲起一陣狂風,紗簾呼啦一掀,陽光正正打在皇帝眼皮上,伊姆樊傑倏地睜眼,瞳仁裡映著白徵的影子,像盯著一隻隨時能吞掉的獵物。皇帝沒言語,只擺了擺手。白徵心頭猛地一緊,額頭的汗珠子滾進眼睛裡,辣得生疼。正這會兒,貴妃茗葵墨妲忽然從屏風後轉出,髮髻上插著赤金點翠的鳳簪,鳳嘴裡銜著的紅珊瑚滴子晃得人眼暈。
她嫋嫋婷婷走到榻前,指尖撫上皇帝的手腕:“陛下,白大人所言極是,那陳岱在邊關經營多年,若赦了他,說不定能為我朝在北疆的商路再添幾分助力...”
這話音剛落,皇帝嘴角終於綻出一抹笑,那笑紋比春日裡的冰裂紋還細,卻讓白徵渾身骨頭都鬆了。聖旨當晚就下了,陳岱一家門前就跟趕廟會般的熱鬧,街坊們指指點點的,嘀咕聲跟沸水裡的氣泡似的:“瞅瞅,這白大人可真是手眼通天,不管什麼罪都能說抹就抹!”………
三日後,陳岱捧著明黃絹帛的手抖得篩糠似的,老淚縱橫地往白府跑。白徵站在府門前,含笑看著這顫巍巍的老頭——這陳岱原是邊關大商賈,並不是因為他答應給自己100萬芙爾自己才上杆著為他說好話,可誰讓他家閨女生得跟狐精似的,偏被新皇瞧上了眼。
如今白徵不僅要為新皇搞錢,而且還要搞到女人!比如茗葵墨妲,不也乖乖的爬上了龍床嗎?既然陳岱家的陳雪兒跟個小妖精似的,那也必須得要送去。
而如今兩家人都欠自己莫大的人情!畢達斯也偷偷的塞給白徵一匣子西域進貢的貓眼石,匣子一開啟,綠幽幽的光直往人眼睛裡鑽。“白大人,您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吶!“老畢達斯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白徵卻只淡淡一笑,把匣子往懷裡一揣:“老大人這是哪裡話,全仰仗陛下聖明。”轉身回府時,他忽然打了個寒顫——這恩情,可是拿女兒換來的,而且他還是幕後推手,如果真相洩露出去,估計茗葵墨妲貴妃絕對不會讓自己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貴妃宮裡如今是另一番景象。茗葵墨妲斜倚在綴滿東海珍珠的軟榻上,髮髻上的鳳簪被燭光映得流光溢彩。她捏著白瓷盞啜著參茶,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白大人,這宮裡宮外的線,可都指著您牽呢。”白徵笑眯眯地應承著,眼睛卻往她身後瞟——那金絲楠木屏風後頭,幾個西域來的舞姬正對著銅鏡描眉,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裙襬下露出半截纏著金鈴的赤足。
貴妃抿嘴一笑,指尖在案上輕點:“下月波斯使臣進貢的冰玉,本宮分您一半...…”
茗葵墨妲看著白徵被嚇了一哆嗦。就知道這條老狗可不敢拿自己的東西。目前茗葵墨妲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要殺白徵,這老頭雖然把事情做的天衣無縫,可自己又不是傻子。
“白大人,本宮昨日跟陛下閒聊談到了景州之事。這唐反賊盤踞我花樹鄉城已久……”
白徵眼底精光一閃!心裡一驚。這個節骨眼上這女人提這個地方幹嘛?她該不會慫恿陛下出兵收復這塊地方吧,要知道這個地方可沒這麼容易拿下!程越那小子帶的兵可是相當厲害的。
“白大人?本宮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白徵嚇的一哆嗦。
“白大人對朝廷忠心耿耿,想必一定會為陛下分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