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座城也簡短報了平安——白樺城、風陵城、鹿鳴城、鐵門關,各有側重,有的報人口增加,有的說稅賦有所恢復,有的還在強調去年修了多少條路、架了幾座橋。
城主們的聲音在大殿裡此起彼伏,像一條條細流,匯入北國廣闊的河床。
沒有人提到戰敗,沒有人提到割地,沒有人提到邊境上那座改姓了“燕趙”的城,和那座名義上共管、實際上已經被掏空了的城。
那些話,被有意無意地繞了過去。
蘇武沒有坐在殿中,他作為外國使臣,被安排在側廊的席位。
從他所在的位置,剛好能透過雕花屏風的縫隙,看見那些城主們行禮、說話、退回佇列的側影。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放下,隔著那層薄薄的茶霧,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一一收進耳裡,像一頁頁翻過去的賬本。
日光從殿頂的琉璃瓦上滑落,將王座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雪獵節的第一個環節,就這樣緩緩地落下了帷幕。
那大臣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恰好讓殿中大半人都聽得清楚。
他站在前排,穿著一件繡銀紋的墨藍官袍,面朝蘇武的方向,像是隨口一問,又像刻意把話頭拋向這位燕趙使臣:
“蘇大人,遠道而來,不知燕趙國可有這樣隆重的節日盛會?
也讓我們北國開開眼界。”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不少目光落向側廊。
蘇武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側廊與正殿之間那道敞開的門邊,不卑不亢:
“回閣下的話,燕趙國確實沒有這麼隆重的節日晚會。”
他停了一下,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文書,
“我國女王與親王,把精力和錢財都放在建設國家、發展兵力上了。
畢竟,鐵騎若不夠硬,也越不過北境,來到北國的王都。”
殿中像被誰按下了靜音。
幾個正在捋鬍鬚的老臣手停在了半空,有人低頭喝茶,卻被嗆得咳了一聲。
二王子從王座右下首的位置站了出來,他穿著一件銀灰底繡暗金紋的獵袍,腰間佩著短刀,臉色不大好看:
“蘇武,你不過是燕趙國來的使臣,竟敢在王殿之上如此放肆!
你們的女王和親王,就沒有教會你什麼是外臣的本分嗎?”
蘇武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沒有拔高,卻字字清楚:
“二王子殿下,臣是外臣,自然知道本分。
臣只是陳述事實。
如果事實也叫放肆,那臣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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