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風高。
白日里喧囂的星原鎮,在夜幕降臨後,漸漸沉寂下來。只有少數酒樓、賭坊和那“春風樓”依舊燈火通明,傳出隱約的喧囂。大部分修士結束了一天的奔波或狩獵,或在客棧打坐調息,或與同伴小酌閒談,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平安居”客棧內,王書一在房中靜坐,面前攤開著那本在“閒雲書齋”購得的、關於上古巫蠱與原始崇拜的札記殘本。他手指輕輕劃過書頁上那些扭曲的、如同蟲爬蛇行的古老符號,以及旁邊晦澀的描述:
“……西南有夷,居於黑水之濱,以蟲蛇為圖騰,祭祀以血,通靈以音。其音類金鐵相刮,又似百蟲齊鳴,聞之可亂神志,驅百蟲……有巫者,制土甕,刻以蟲紋,納毒蠱於內,以秘法祭之,可成巫器,能攝魂奪魄,殺人於無形……”
“黑水之濱……蟲蛇圖騰……祭祀以血,通靈以音……金鐵相刮,百蟲齊鳴……土甕,蟲紋……”王書一低聲唸誦,腦海中不斷閃過絕龍峽古廟的蝕文、崔厲的“亂神引”音節、操控“噬魂幽影蝰”的“沙沙”聲,以及那青丹門少門主買走的、刻有扭曲紋路的黑陶罐。
“難道真是上古某個崇拜蟲蛇、精通巫蠱馭蟲之術的遺族,其傳承或遺物,在雲嶺深處尚有留存?那‘沙沙’聲,便是他們的‘通靈之音’?黑陶罐是他們的‘巫器’?”王書一眉頭緊鎖,“青丹門的人似乎也在尋找這些東西,他們想做什麼?研究?掌控?還是……另有圖謀?”
他隱隱覺得,這“沙沙”聲背後代表的古老傳承,或許與地心遺族守護“定水靈珠”淨化“地穢”的使命,以及絕龍峽下鎮壓的焚世魔龍,並無直接關聯。但這傳承本身,恐怕也充滿了詭異與危險。修士的失蹤,很可能就與此有關。
正思索間,靈獸袋中的噬神貂“影剎”忽然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警兆!並非憤怒或恐懼,而是一種源於本能的、對某種“同類的威脅”或“天敵氣息”的警覺與躁動。
幾乎同時,王書一也感到自己識海中那團魔龍魂力碎片,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彷彿被某種遙遠而隱晦的、帶著陰冷汙穢氣息的存在所觸動。
“有情況!”王書一霍然起身,迅速收起書冊,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向客棧外蔓延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房間的周雲、孫德勝和月漓也察覺到了異樣。周雲的風靈感知敏銳,月漓的水靈之力對環境變化敏感,孫德勝體修的本能對危險也有預感。三人不約而同地來到王書一房間。
“王兄,你也感覺到了?”周雲神色凝重,“鎮子西邊,似乎有混亂的靈力和……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窸窣聲。”
“是那‘沙沙’聲!”月漓肯定道,她修為雖不是最高,但對聲音和韻律尤為敏感,“雖然很微弱,很雜亂,但和之前在林中聽到的那種詭異韻律,有相似之處!”
孫德勝握緊了烏金杵:“他奶奶的,這鬼東西還真找到鎮上來了?走,去看看!”
“別急。”王書一按住孫德勝,“情況不明,不要貿然捲入。我們先上屋頂,看看情況。”
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來到“平安居”客棧的屋頂。這客棧是鎮中較高的建築之一,視野開闊。
只見鎮子西面,靠近圍牆的區域,此刻已是一片混亂!火光閃爍,法術爆鳴聲、兵刃交擊聲、驚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隱約還夾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越來越清晰的“沙沙”聲,那聲音如同潮水般從鎮外湧來,越來越近!
藉著火光和偶爾亮起的法術光芒,可以隱約看到,有許多黑影正從鎮外湧入!那些黑影速度奇快,在街道、房簷上飛速爬行,形態各異,有磨盤大小、甲殼黝黑髮亮、口器猙獰的多足巨蟲;有細如髮絲、聚整合團、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動的怪蟲;有背生薄翼、發出尖銳嗡鳴的飛蟲;更有一些體型龐大、形似蜈蚣、蠍子、蜘蛛,但模樣更加猙獰、甲殼上帶著詭異花紋的變異毒蟲!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衝擊著鎮子西面的防禦和倉促組織起來的修士。
“是蟲潮!”周雲倒吸一口涼氣,“好多毒蟲妖獸!一階、二階的都有,甚至有幾隻氣息達到了三階!它們似乎被什麼控制了,完全不顧生死!”
“看那裡!”月漓指向蟲潮後方,只見在鎮外的一片陰影中,隱約矗立著幾個高大的、不似人形的黑影!那些黑影輪廓模糊,似乎穿著破爛的、如同樹皮或獸皮縫製的衣物,手中似乎拿著骨杖或某種奇形兵器,一動不動,彷彿在默默注視著被蟲潮衝擊的星原鎮。而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正是從他們所在的方向傳來,似乎是以某種特定的、雜亂中隱含韻律的方式,在指揮著蟲群!
“是……是人?還是什麼怪物?”孫德勝瞪大了眼睛。
王書一目光如電,神識盡力延伸。他看清楚了,那幾個黑影,雖然形態怪異,但確實是人形!只是他們身材異常高大枯瘦,皮膚在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臉上似乎塗抹著油彩或紋著詭異的圖案,看不清具體相貌。他們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古老、蠻荒的氣息。其中一人,手中似乎託著一個東西,在月光下反射著黯淡的陶器光澤——赫然是一個與青丹門少門主買走的黑陶罐有幾分相似的器物!
“是那些古老遺族!”王書一心中一震,“他們真的存在!而且,他們驅使蟲潮,夜襲星原鎮!是為了那個黑陶罐?還是另有所圖?”
鎮子西面,戰鬥已經白熱化。鎮中的修士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能在此地混跡的,多少都有些本事。短暫的慌亂後,在一些修為較高、經驗豐富的修士組織下,開始依託建築和簡易陣法進行反擊。火系、雷系法術對蟲群效果顯著,不斷有蟲子被燒焦、電成焦炭。擅長近戰的修士則結成戰陣,刀光劍影,將靠近的蟲群絞碎。不斷有受傷的修士被同伴拖下,也時有修士被毒蟲咬中,慘叫倒地,迅速被蟲潮淹沒。
“是青丹門的人!”周雲眼尖,看到鎮西一處較高的建築屋頂上,幾名青丹門弟子正在一位老者的指揮下,不斷向下灑出各色藥粉。那些藥粉顯然對蟲群有剋制作用,所過之處,蟲群紛紛退避,或者行動遲緩,被其他修士輕易擊殺。那位老者,正是白天在書齋見過的劉執事。而那位華服少門主,則被幾名護衛緊緊護在中間,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抱著那個黑陶罐,眼神驚恐又帶著一絲瘋狂。
“果然是衝著黑陶罐來的!”孫德勝啐了一口,“這幫傢伙,惹了麻煩,連累全鎮!”
“不止如此。”王書一沉聲道,“你看那些遺族,他們驅使蟲潮攻擊,似乎並非漫無目的。蟲群的主要衝擊方向,除了鎮門,就是青丹門弟子所在的那片區域!而且,那拿著類似陶罐的遺族,其手中的器物,似乎在與少門主懷裡的黑陶罐產生某種微弱的共鳴!”
果然,隨著戰鬥持續,那手持陶罐的遺族忽然舉起手中器物,口中發出一種更加高亢、尖銳的“嘶嘶”聲,與那潮水般的“沙沙”聲混合在一起。少門主懷裡的黑陶罐猛地一震,罐口竟然自行冒出一縷縷淡黑色的、帶著腥甜氣息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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