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一四人繞道前往天風城的行程。行腳商車隊覆滅的慘劇,以及“蝕魂蠱霧”帶來的恐怖陰影,讓四人更加謹慎,專挑僻靜險峻的小路行進,晝伏夜出,儘量避免與人接觸。
一連數日,風平浪靜,再未遇到遺族或蟲群的襲擾。但四人不敢有絲毫鬆懈,那墨綠毒霧帶來的死亡氣息,以及黑陶罐裂痕中洩露的瘋狂意念,始終縈繞在心頭。
這一日,四人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前行。河床兩側是風化嚴重的赤色巖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耐旱荊棘點綴其間,顯得荒涼而壓抑。午後的陽光毒辣,炙烤著岩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的熱浪。
“這鬼地方,連個遮陰的地兒都沒有。”孫德勝抹了把額頭的汗,他這體修氣血旺盛,最是怕熱,此刻已是汗流浹背。
“再往前走走,我記得地圖上標註,這條‘赤沙河’乾涸的河床盡頭,有一小片綠洲,可以歇腳。”周雲取出地圖,對照著周圍地形。
王書一走在最前,神識始終保持外放,探查著周圍。這片赤色巖壁區域給他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並非靈氣稀薄,而是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血腥氣,混合著岩石被暴曬後的土腥味,難以分辨。
突然,他腳步一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目光銳利地投向河床前方一處拐角。那裡,巖壁的陰影下,似乎躺著一個人影。
“小心。”王書一低聲道,緩步上前。周雲、孫德勝一左一右護住兩側,月漓則警惕地注意著後方和巖壁上方。
靠近了,看清那確實是一個人,一個穿著破爛灰色道袍、頭髮花白散亂的老者。老者背靠巖壁,蜷縮在陰影裡,一動不動,胸口似乎有一片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是個受傷的修士。”周雲低聲道,神識掃過,確認老者身上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似乎處於昏迷或假死狀態,修為難以判斷,但能在這荒郊野外活下來,至少不是凡人。
“救不救?”孫德勝看向王書一。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貿然救助陌生人,風險不小。
王書一略一沉吟。他並非冷血之人,但這老者出現的時機地點,實在有些蹊蹺。他示意周雲和孫德勝保持警戒,自己上前兩步,蹲下身,仔細觀察。
老者面容枯槁,皺紋深刻,嘴角、衣襟上沾著早已發黑的血跡,看起來受傷不輕。但王書一注意到,老者雖然氣息微弱,但呼吸並非完全停滯,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起伏規律。而且,他那雙放在身側、看似無力的手,指甲縫裡似乎殘留著一些暗紅色的、類似乾涸血痂的東西,不像是他自己的血。
更重要的是,當王書一靠近時,他識海中的魔龍魂力碎片,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厭惡與警惕的波動。這波動極其隱晦,若非王書一時刻關注,幾乎忽略。這老者,有問題!
然而,就在王書一心中警鈴大作,準備抽身後退時,那看似昏迷的老者,眼皮忽然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渾濁、暗淡,彷彿蒙著一層灰翳,充滿了痛苦、疲憊,以及一種瀕死的麻木。但在那麻木深處,王書一卻捕捉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如同毒蛇般冰冷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
“水……水……”老者嘴唇翕動,發出乾澀嘶啞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
月漓心地善良,看到老者如此悽慘,有些不忍,取出水囊,想要上前。
“月漓,等等。”王書一攔住了她,目光依舊鎖定在老者臉上,平靜道:“前輩何人?為何重傷在此?”
老者似乎沒料到王書一會如此警惕,渾濁的眼睛裡痛苦之色更濃,喘息道:“老朽……青雲觀散修……道號……枯蟬。路遇劫修……咳咳……儲物袋被奪,身負重傷……幸得……幸得一張保命符籙,逃至此地……水……求……求幾位道友……施捨……”
聲音斷斷續續,情真意切,配合他那悽慘的模樣,極易讓人放鬆警惕。
但王書一心中的疑慮更甚。青雲觀?似乎是個小門派,但也算正派。只是……“枯蟬”這個道號,還有老者無意中洩露出的那一絲氣息,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對方雖然掩飾得極好,但他那若有若無的、對水囊的渴望,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乾渴。
“前輩傷勢頗重,我這裡有療傷丹藥,或許對前輩有用。”王書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普通的回春丹,捏在指尖,卻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仔細觀察著老者的反應。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對丹藥的渴望,但王書一卻覺得,那渴望背後,似乎還隱藏著別的東西。他緩緩伸出手,枯瘦的手掌顫抖著,彷彿用盡全力,才抬到一半。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老者那看似虛弱無力的身體,猛地如同彈簧般彈起!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垂死之人!他那隻伸向丹藥的手,五指驟然變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漲三寸,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腐臭之氣,直插王書一咽喉!同時,他另一隻手袖袍一抖,一團暗紅色的、由無數細密血點組成的霧氣,劈頭蓋臉罩向王書一身後的周雲、孫德勝和月漓!
“小心!”王書一早有防備,在老者暴起的瞬間,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淡金色“玄元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向老者漆黑的手爪!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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