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所在,似乎是這片巨大石質“島嶼”的某一處。地面是巨大的、切割整齊但佈滿裂痕和厚厚灰塵的灰白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除了灰塵,和縫隙中那些早已石化的、奇形怪狀的枯死植物(如果那能稱為植物的話),空無一物。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活物,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純粹的冰冷。
極遠處,是那片傾頹的巨大建築廢墟,如同巨人的墳場,沉默地矗立在塵埃與黑暗之中。更遠處,是那模糊的、扭曲的、彷彿“島嶼”邊緣的界限,界限之外,便是那緩慢旋轉、流淌、變幻的、無邊無際的、銀灰色的、汙穢瘋狂的“墟光之海”。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是“觀星臺”的……某個未被完全吞噬的、破碎的、漂浮在“墟光之海”中的殘骸?
還是……別的什麼?
王書一掙扎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他踉蹌著,走到石崗身邊,費力地將他扶起,靠在一塊稍微凸起的、冰冷的石板上。然後,他彎下腰,想要拾起斜插在灰塵中的“斬念”。
手指觸碰到劍柄的剎那——
嗡……
“斬念”古劍,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劍身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中,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的劍意,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掙扎著,閃爍了一下。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悲愴、不屈、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解脫、又彷彿悵然的意念,順著劍柄,傳入王書一的心神。
這意念……不屬於石崗。是“斬念”古劍自身,那傳承了不知多少代、銘刻了無數鎮魔衛道之志的……劍靈殘意?
王書一心中一震。他能感覺到,這絲殘存的劍靈意念,已經微弱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消散。它似乎在傳遞著某種資訊,但太過微弱、太過破碎,王書一隻能模糊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不甘、守護、以及……一絲對遙遠過去的、破碎的、模糊的……記憶碎片。
是“鎮墟”劍靈徹底燃盡,刺激、或者說,喚醒了“斬念”深處,某些塵封的、同源的記憶?
王書一不得而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將“斬念”從灰塵中拔出。劍身沉重,劍意沉寂,唯有那微弱的顫動,證明著這柄古劍,尚未徹底死去。
他將“斬念”輕輕放在石崗身邊,與石崗那緊握劍柄的手放在一起。或許,這柄與石崗性命交修的古劍,這絲微弱的劍靈殘意,是喚醒石崗、或者驅除他體內汙穢的……一絲渺茫的希望。
做完這些,王書一已經累得幾乎虛脫。他靠著石崗旁邊的石板,緩緩坐下,再次看向這片死寂的世界。
必須儘快弄清楚這裡的狀況,找到食物、水(如果有的話)、以及……可能存在的、離開這裡,或者救治石崗的方法。石崗的傷勢,拖不起。他自己,也需要儘快恢復實力。
首先,是確定這裡是否安全。
王書一強打精神,將那一絲微弱的“歸墟”氣流運轉到雙眼,同時神識(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同最敏感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出。
沒有“墟光”的侵蝕感。沒有活物的氣息。沒有陣法波動的痕跡。只有死寂、冰冷、塵埃,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荒涼與破敗的意境。
這裡,似乎暫時是安全的。至少,沒有那種無處不在的、瘋狂的、試圖侵蝕同化一切的“墟光”生物。
但王書一不敢有絲毫大意。這片廢墟太詭異了。那些建築廢墟,給他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宏大、又極其……不祥的感覺。而且,廢墟之外,就是那無邊無際的、恐怖的“墟光之海”。誰知道這片“孤島”,是否真的安全?是否有什麼未知的危險,潛伏在這死寂的塵埃之下?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高遠黑暗的虛空,那些零星的、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銀白光點。
那些光點……是什麼?是真正的星辰嗎?位置為何如此怪異?感覺……不像是在正常的星空之下。
還有……“定星盤”碎片,將他們傳送到這裡,是隨機的,還是有目的的?碎片與“觀星臺”本體那微弱的聯絡,指向的……是這裡嗎?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一個個疑問,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在王書一心頭。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思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救治石崗,然後探索這片廢墟,尋找可能的線索和出路。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那微弱的“歸墟”氣流,同時引導著“定星盤”碎片持續渡入的、微弱的清涼能量,滋養己身,並分出一縷,緩緩渡入石崗體內,護住他的心脈。
冰冷、死寂、佈滿塵埃的廢墟“孤島”上,兩個重傷瀕死的人,一柄佈滿裂痕的古劍,一塊殘破的、微微散發著清涼能量的金屬碎片,如同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塵埃,默默地,對抗著死亡,等待著……不知是否存在的,黎明。
。中塵臥死瀕傷重,逢地絕島孤海墟
。穹蒼問方何路前,命殘續微片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