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六傍晚,慕青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那家小劇場。
劇場藏在一條老巷子裡,門臉不大,但走進去發現裡面的空間意外地開闊。舞臺不大,觀眾席分了七排,總共一百二十個座位,全部坐滿了。
她坐到最前排靠左的位置,燈光還沒暗,能看到舞臺上的立麥和旁邊的吉他架。
七點整,燈暗下來。
第一首是《窗臺上的綠蘿》。
若白的聲音從黑暗裡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劇場安靜得像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慕青坐在第一排,能看清他握著話筒的姿勢——比第一次在星月廳裡唱的時候放鬆了很多,手指不再緊緊扣住話筒柄,而是自然地搭在上面,偶爾隨著節奏輕輕敲一下。
唱到第三首的時候,若白在間奏的空隙裡說了一句:“這首歌是新的,還沒發過,今晚是第一次唱。”
前奏響起來,是一段手寫的鋼琴旋律,簡單得像隨口哼出來的。
整首歌的歌詞只有六句,重複了三遍,每一遍的感情層次都不一樣——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像是終於把什麼話說完了之後留下的沉默。
唱完之後,若白在臺上安靜了好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整場演出西十多分鐘,五首歌一氣呵成,若白從臺上走下來的時候,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眼睛比平時亮很多。
他在後臺通道里看到慕青站在出口處等他,腳步快了幾步走過去,開口第一句話聲音還帶著剛才唱歌的餘勁:“姐,我剛才第二首副歌進去的時候搶了半拍,你有沒有聽出來?”
慕青想了想:“第三遍才聽出來。”
若白笑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三遍才聽到,那還湊合。”
兩個人從劇場後門走出去,巷子里路燈昏黃,秋末的夜風裡混著隔壁茶館飄出來的茶香氣。
若白把外套搭在肩上,走了一段路之後忽然安靜下來,然後聲音不重不輕地說了一句:“姐,這西十多分鐘是我這幾年最好的西十分鐘。”
慕青走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巷口拐角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風一吹葉子簌簌地往下落,有一片落在若白肩膀上,他沒有拍掉,就那麼頂著那片葉子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若白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她,那片葉子還擱在他肩頭沒掉。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話想說,醞釀了幾秒之後只是笑了一下:“姐,你下週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就我自己做的,在我住的地方,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就是想做頓飯給你吃。”
慕青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有空。”
若白彎起嘴角,又怕自己笑得太明顯,低下頭去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抬頭時那片葉子終於從肩膀上滑落下去,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慕青看了那片葉子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若白,說了句:“回去吧,天冷了。”
若白點了點頭,朝她擺了一下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那說定了啊,下週。”
“說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