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說得都有理。小嵐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睛轉了轉,但我還是覺得我的私生女故事比較好看!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對了,你們賭她下次什麼時候來?我賭後天上午!
只只想了想:我覺得是明天下午。她上次買的清淤丹差不多該吃完了。
小青合上丹方冊子,平靜地說了句:大後天。她今天穿的那件短褐袖口鬆了一截,說明最近又瘦了,瘦了就要調養,調養期間來買丹的間隔會比平時長一兩天。
你怎麼連她袖口鬆了都注意到了?小嵐瞪大眼睛。
坐在這個位置,門口進出的每個人都能看到。
桃夭夭在門口扇著蒲扇聽到三小隻的賭約,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們仨要不要這麼閒?連人家袖口都拿來開盤了?
小嵐振振有詞:見微知著
你這句話倒是又用對了。但你確定她是袖口不是袖子洗變形了?
小嵐被問住了,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也有可能哈。
幾人正鬧著,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分。那道細瘦的身影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門框處,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短褐,衣袖果然比之前短了一截,露出細腕上糾結的青色經脈。她站在門口似乎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邁步走了進來。
三小隻立刻收聲坐直。小嵐飛快地瞥了一眼小青,眼神里寫著你猜對了她真的來了,小青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個我什麼時候錯過的眼神。只只已經站起身迎了過去。
掌櫃好。小姑娘今天的聲音比往常更輕一些,像是說話的氣力不太夠用了。她扶著櫃檯沿站穩了,靜了幾息才開口,兩枚溫脈丹,一枚培元丹,要中品的。
只只輕聲應了,抬手取丹。她動作比平時更慢一些,把丹瓶送到小姑娘面前時多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又白了一分,唇色淡得幾乎跟膚色一樣,額頭有一層薄薄的虛汗。
一共十八塊下品仙石。
小姑娘從儲物袋裡摸仙石時手指頭顫得比上回更明顯,數了兩遍才數清楚。她接過丹瓶的時候指尖跟只只的手背碰了一下,溫度涼得不正常,像是夏天裡從深井撈起來的一塊石頭。
謝謝。她攥緊丹瓶,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了。她背對著櫃檯站了幾息,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句:你們的丹藥……效果很好。比我在別處買的好太多。謝謝。
然後她快步走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午後的日光裡。
店裡安靜了一會兒。
小嵐打破了沉默,輕聲說:她剛才那句話……說得好像快要扛不住了似的。
只只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方才被碰到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她的體溫不對,明顯是舊傷又重了。
小青把丹方冊子合上擱回架子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她買的溫脈丹和培元丹比例變了,說明傷情在往內走,往經脈深處去了。
桃夭夭在門口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向搖椅裡的寧知初。後者依舊半闔著眼晃著椅子,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到這場對話中。但桃夭夭注意到她的搖椅晃動的幅度比方才慢了那麼一丁點,像是心裡也在想著什麼,只是臉上半分不露。
寧知初閉著眼,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句話她聽到了,那雙手她也看到了,那些青紫的淤痕和糾結的經脈她都看在眼裡。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根骨絕佳卻一身暗傷,隔幾天就來買藥續命。這種事她見過太多,多得數不過來。但方才那小姑娘站在門口躊躇幾息然後低聲說的那個瞬間,她確實微微動了一下心絃。
不過也僅此而已。她沒有追上去問,只是在搖椅裡重新調了一下晃動的幅度,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修仙界各有各的命數,各有各的路要走。她能做的,就是把丹藥賣得品質好一些,價格公道一些,讓那個小姑娘每次來都不至於空手而歸。
其餘的,看她自己了。
行了。寧知初睜開眼坐直了身,朝櫃檯那邊揚了揚下巴,過兩天她要是再來,多送她一瓶固本丹,就當老主顧的贈品。
只只溫溫柔柔地應了聲:
小嵐嘿嘿一笑,衝小青擠了擠眼:主人要送丹,說明她也覺得那小姑娘可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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