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小看。”小青靠在貨架邊,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臂彎,語氣平靜地接話,“之前我們注意到她的時候,下意識把她當成了一個“需要同情和幫助的可憐孤女”。但仔細想想,一個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一身舊傷的小姑娘,能獨自活到今天還沒被人徹底踩下去,光靠捱打和忍讓是做不到的。她必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那種“我認準了你們這店安全所以我來了、但我也不會白佔便宜”的尺度,確實不簡單。”
只只也想明白了,溫溫柔柔地接了一句:“所以她送引靈石,既是感謝,也是表明態度——“我不是來白蹭的,我也拿得出東西。”她不想讓人看輕,也不想欠得太深。”
桃夭夭聽完了這一通分析,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寧知初:“你這腦瓜子轉得也太快了。我還想著她是可憐小姑娘呢,你倒好,一眼看透人家心裡的小九九。”
“我只是看得多了。”寧知初重新靠回搖椅裡,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懶懶散散的調子,“經歷過幾百年風浪的人,要是連這點彎彎繞都看不出來,那幾百年就白活了。”
但三小隻沒有因為被點醒而懊惱。恰恰相反,小嵐把引靈石放回抽屜裡關上,轉過頭來的時候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有意思啊!這故事更有意思了!我本來以為她就是那種單純的苦命少女,靠咱們發善心接濟一下,沒想到還有這種心眼。那你們說,她接下來會怎麼辦?是借咱們這店的勢慢慢把自己扶起來,還是繼續藏著掖著一個人硬扛?”
只只接話接得快,聲音裡也帶了幾分好奇:“還有她對林家那群人的態度。昨天被人那麼當眾羞辱,她雖然回了幾句嘴但明顯還是忍了。等她把傷養好一些、修為恢復一些之後,她是會繼續隱忍下去,還是會找機會反擊?”
小青抱著手臂想了想,難得主動加入了猜測的行列:“要看她心裡的那個“目標”是什麼。如果她的目標是活下來、找機會掙脫林家遠走高飛,那她會繼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積攢實力,等到時機成熟就走。如果她的目標是拿回本來屬於她的一切——族長之女的地位、父親的遺產、在族裡的話語權——那就不是走的問題了,她會一步步經營,把失去的東西一樣一樣奪回來。”
“你們說的都太小了。”小嵐趴在櫃檯沿上,兩隻腳在櫃檯後面晃來晃去,“我賭她後面肯定要搞一件大的!你想想啊,她爹是前族長,她是嫡女,資質拔尖,被人害成廢人,又被打壓了這麼多年——這不就是畫本里面那種女主角的前半段嗎?!家破人亡、身負重傷、被全族排擠、在夾縫裡求生,後半段就是逆天改命殺回家族把欠她的人一個個踩在腳下!你們等著看吧,她肯定不只是想“活著”那麼簡單!”
桃夭夭本來靠在椅子上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也不一定吧。話本里那種逆天改命的劇本,十個裡面能成一個就不錯了。更多的是一輩子就在底層掙扎到最後也沒翻身的。你看她天天買清淤丹養脈丹,買了大半年了也沒見起色,那個暗傷明顯是根深蒂固,靠普通丹藥根本修復不了。她就算心氣再高,身體撐不住也是白搭。”
小嵐不服氣:“可你不能否認她腦子好使啊!她能在咱們店找到庇護,說明她眼光毒。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被逼到絕境還能保持這樣的判斷力,你敢說她以後沒戲?”
“我可沒說沒戲。”桃夭夭擺了擺手,“我就是說機率問題。”
小青淡淡道:“還有一種可能。她利用我們店鋪的庇護慢慢積攢實力,等覺得自己能站穩了,就把整個林家拖下水——包括我們。她如果想把事情鬧得足夠大,把林家的醜事捅到城主府或者更大的勢力面前,那她就需要一個足夠強的“背景”來震懾住對方。我們這間鋪子的深淺她摸不清,但她知道林家不敢動我們,這本身就可以被她當成談判桌上的籌碼。”
“哎喲喂,你這說得太陰暗了。”小嵐縮了縮脖子,“她看著不像那種人。”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絕境中會做怎樣的選擇。沒有做過虧心事的善良姑娘,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可能做出她自己都沒想到的事來。”小青的語氣始終平平靜靜,像在陳述一條煉丹時要控制火候的常識,“所以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和公事公辦的態度最好。對她好可以,但不能好到讓她產生“這間鋪子的人會無底線幫她”的錯覺。那種希望一旦落空,後果比一開始就冷淡更傷人。”
小嵐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張了兩下又閉上了。他琢磨了一會兒小青的話,覺得確實有道理,最後只是咕噥了一句:“行吧,那就邊看邊猜唄。反正她還會來的。下次來了咱們可以偷偷打賭她下一步做什麼。”
只只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拉了拉小嵐的袖子:“你又想賭?上次賭客人修為輸了幾回糖葫蘆錢還沒請呢。”
“那不一樣!這次是賭人生軌跡!更有技術含量!”
桃夭夭聽了半天,伸了個懶腰,目光轉向搖椅裡閉著眼晃悠的寧知初:“你怎麼看?你覺得她會走上哪條路?逆天改命的女主角,還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普通人,還是——像小青說的——拖著所有人下水的狠角色?”
寧知初閉著眼晃了晃搖椅,沉默了幾息才開口:“修仙界每一座城池、每一個角落,每天都在上演類似的戲碼。被家族排擠、被同門傾軋、被長輩打壓,活不下去的就死在泥裡了,活下來的各有各的活法。有的確實能翻身,有的翻身之後比打壓她的人更狠,也有的就在中間那條窄路上一首走一首走,走到哪天走不動了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