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嵐從櫃檯上抬起腦袋，習慣性地笑著應聲：“你來啦！今天看著傷好輕好多呀！”
林允昭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暖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不太習慣別人對她狀態的好轉做出評論——好像別人在數著她捱了多少打似的——但小嵐那種隨口說出來的語氣裡沒有刻意的憐憫，就是跟街坊打招呼一樣的平常，所以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今日任務不算兇險，只是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她走到櫃檯前，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報出需求：“麻煩給我兩枚固本丹，兩枚清淤丹。”
只只熟練地抬手取丹，兩隻白瓷瓶浮空而至，西枚丹藥輕輕落在櫃檯上排成一列。她報出價格：“一共二十枚下品仙石。”
林允昭從儲物袋裡取出仙石，動作利落地數出二十枚整齊擺放在櫃檯檯面上。她的手指依舊偏細，但關節處那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己經退了大半，隱隱能看見正常的膚色了。數完仙石她照舊客氣地詢問：“可否容我在店內靜坐煉化藥力？”
寧知初躺在搖椅裡微微抬眼看了她一下，隨口應道：“隨意。”
“多謝前輩。”
林允昭道了謝，走到那個她己經坐了半年、熟悉得跟自家位置一樣的角落空位，盤膝坐下，閉眼調息。姿態安穩，氣息收斂，全程安安靜靜，不擾分毫。她煉化丹藥的速度比半年前快了許多，以前需要一炷香的工夫才能把藥力完全化開，如今只用了小半炷香，氣息便徹底平穩下來。
店內再度恢復清閒，幾人繼續慢悠悠地嘮嗑摸魚。小嵐小聲嘀咕：“她現在傷勢越來越輕，恢復越來越快，看樣子是慢慢熬出來了。上個月有一次來還帶著兩處新傷呢，今天只有一處小淤青。這個月是不是接的任務比以前安全了？”
只只一邊給桌上的青瓷碟裡添了一碟新點心，一邊說：“應當是她自己爭氣。身體底子養起來了之後，做一些任務就沒有以前那麼吃力了，恢復得也快。這是個良性迴圈——身體越好越能接任務，越接任務越能掙仙石，掙了仙石買丹藥繼續養身體。”
小青靠在貨架邊，手裡端著一杯靈茶，看著角落那道安靜打坐的身影，平靜地開口：“她如今氣血漸穩、經脈漸通，舊傷褪去大半，修為底子在慢慢回填，己經具備重新築基的基礎條件了。只是還需要再夯實一段時間根基，不能急。”
桃夭夭從軟榻上坐起來，眼睛亮了一下：“那豈不是再過不久她就能重新嘗試築基了？要是這次築基成功，她就算真正翻身了！十西歲築基，放在哪個中等仙門都算天才了。”
“時機未到。”小青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暗傷雖褪，但根基尚未徹底夯實，丹田破損處只是修復了外層，內裡的隱裂還需要更長時間的溫養。倉促築基依舊留有隱患，失敗的代價她承受不起第二次。不過——”她停了停，語氣裡多了一線少見的肯定，“以她這半年恢復的速度和心態，再用不了太久，她就能重新站到築基的門檻前面了。”
幾人聊著聊著，隔壁法衣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蘇婉清提著一兜新鮮的靈瓜慢悠悠地串門過來。這半年她早己是丹藥閣的常客，每日閒來無事必來串門嘮嗑，熟得如同自家人，進門不用敲門，椅子不用招呼，自己找個地方就坐下了。
進門看見角落靜坐的小姑娘，蘇婉清會心一笑，隨口打趣了一句：“我看你們這小店，現在都快成專屬療傷打坐點了。這姑娘日日來打卡，半年從不缺席，比我開店還準時。”
桃夭夭笑著招呼她落座：“可不是嘛，準時報到。她不來我都覺得今天少了點什麼。”
蘇婉清把靈瓜擱在桌上，從袖中摸出一把薄刃小刀，手法利落地把靈瓜切成一牙一牙的月牙塊，瓜瓤晶瑩剔透，汁水微微滲出。她分了分，一人手裡塞了一牙，然後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緩緩說道：“說句實在話，這半年她的變化可是肉眼可見的快。之前她那狀態看著就像在生與死之間徘徊，整個人搖搖欲墜的。現在算是真正把命保住了，底子也養回來一大半了。我前兩天在街上碰到她，她居然主動跟我點頭打了個招呼，以前她都是低著頭走路的。”
小嵐啃著靈瓜忽然想起了什麼，歪著頭問道：“蘇姐姐，說來也奇怪，林家那群人這半年都沒有再來找她麻煩？上次那幾個人被一嚇就跑了，之後就沒動靜了。我本來還準備了好幾套罵人的話，都白準備了。”
蘇婉清挑眉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瞭然：“他們敢？”
她把靈瓜的皮放在碟子邊上，擦了擦手，解釋道：“上次那群小輩在你們店裡受了震懾，回去之後被族中長輩狠狠訓斥了一頓。林家雖然在這長風城算有頭有臉，但他們心裡清楚，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有些地方是不能撒野的。那群紈絝再囂張也知道你們這裡不好惹，這半年來遠遠看見她往這邊走都刻意繞路。他們找麻煩也不會在丹藥鋪附近動手，至少不會鬧到你們看得見的地方。”
蘇婉清頓了頓，笑了笑，補充道：“況且你們容許她在店裡靜坐修煉，這在林家那邊看來是一種訊號——這小姑娘得了丹藥閣的庇護。不管你們是不是有意的，他們都會這麼想。心裡有顧忌，就不敢輕易下死手，至少明面上沒有太狠的。可以說是你們這小店，無形中給她擋了半年的風波，讓她安安穩穩養了半年身子。”
眾人聞言皆是恍然。小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只只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角落那道安靜打坐的背影上。小青端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桃夭夭則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把手裡最後一口靈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嘟囔了一句：“這小姑娘還真會挑地方。她第一次來買丹的時候就看準了我們店能給她當擋箭牌，腦子轉得比我們快多了。”
寧知初在搖椅裡聽著蘇婉清的分析，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喝了一口茶。她早就想明白了這件事，從林允昭第一次選擇在店裡靜坐煉化開始，她就看出這小姑娘不是個只會挨打受氣的軟柿子。能在被全族排擠的情況下活到今天，能在被當眾羞辱的第二天就找到一處林家不敢動的地方作為據點——這種清醒和決斷，讓人不得不多看她兩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