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裡,那場面,簡直就像地獄降臨人間。蟲潮跟墨汁似的,洶湧翻騰,那股子腥臭,濃得都快能捏成塊兒了。無數毒蟲蠱物,在裡頭摩擦、爬行、振翅,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奏響了一曲死亡的樂章,從四面八方朝著葉沐和阿箬壓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墨蚺站在蟲潮後面,那張青鱗臉,笑得那叫一個殘忍得意,就跟貓逮著耗子似的。巖蝰他們幾個守衛,也把各個可能的退路都給封得死死的,這形勢,就跟那繃緊的弦,隨時都得斷,危險得要命。
葉沐呢,左腿跟掉冰窟窿裡似的,冷得刺骨。全靠阿箬用“血盟咒”吊著那口氣,才勉強維持著一線生機。可這麼一來,他行動也大受影響,走路都費勁。阿箬呢,臉色白得像張紙,手指頭上的血一個勁兒地往外滲,全融進那血色護盾裡了,氣息眼看著就萎靡下去,跟那快熄滅的蠟燭似的。那三刻鐘的時限,就像一把大劍,懸在頭頂上,每一秒都讓人心裡直髮慌。
“不能就這麼困死在這兒!”葉沐心裡跟閃電似的,念頭轉得飛快,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快速掃視著殿裡的環境。那玉棺上面,青光地圖還在那兒流轉呢,可他心裡清楚,這會兒可不是研究這玩意兒的時候。殿頂高高的,蟠龍石柱一根根聳立著,說不定……
就在蟲潮前鋒眼看著就要碰到他們倆衣角的時候,葉沐一咬牙,也顧不上左腿經脈傳來的那撕裂般的疼了,把“青鸞流雲訣”催到了極限。淡青色的真氣“轟”地一下就爆發出來,在他身邊形成一股旋轉的氣流。他左手猛地一抄,攬住阿箬那纖細又顫抖的腰肢,低喝一聲:“起!”
嘿,你還別說,他這一使勁兒,抱著阿箬,靠著那精妙的輕功和雄厚的真氣,硬生生就躍起兩丈多高。腳尖在旁邊一根蟠龍石柱的龍鱗雕刻上連點了好幾下,藉著這股子力,又往上騰挪了一截,最後好不容易才落在了其中一根石柱頂端和殿頂穹隆連線的粗大橫樑上。
這橫樑離地好幾丈高,寬也就一尺多,上面全是灰塵和蛛網,不過好歹是暫時脫離了下方蟲潮的直接威脅。葉沐心裡剛鬆了口氣,就聽墨蚺在下面扯著嗓子喊:“想跑?!”
墨蚺壓根兒沒想到,葉沐中了寒蚴奇毒,行動都不方便了,居然還能爆發出這麼驚人的輕功。他氣得直跳腳,袖袍一甩,幾道烏光帶著刺鼻的腥風就朝著橫樑射過來,那可是淬了劇毒的“透骨釘”啊。同時,他還衝著下面的守衛喊:“啟動機關!把他們打下來!”
巖蝰一聽,趕緊撲向石殿牆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凸起,“啪”地一下用力按下去。
“轟隆隆——!”
這機括聲一響,可不得了。只見橫樑下方的地面,好幾塊巨大的青石板猛地一翻,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陷坑。坑底寒光閃閃,全是倒立的鋒利鐵刺,這要是掉下去,非得被紮成刺蝟不可。還有幾處牆壁也裂開了,射出密密麻麻的弩箭,夾雜著嗚嗚作響的飛石,就跟驟雨似的朝著橫樑上的二人襲來。
葉沐站在那狹窄的橫樑上,懷裡抱著阿箬,一邊得穩住身形,一邊還得格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這情況,簡直險象環生。他手裡的流雲棍舞得跟風車似的,密不透風,把弩箭飛石紛紛擊落,那棍棍相交的聲音,“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可他左腿沒法使勁兒,身形晃來晃去的,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力道強勁的飛石給震落下去。
阿箬趴在葉沐懷裡,能感覺到他身體緊繃得像根弦,左腿傳來的冰冷氣息,讓她心裡明白,葉沐撐得有多艱難。她咬著牙,強提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把骨笛又湊到唇邊。這會兒吹奏,可不像之前那麼輕鬆流暢了,笛音微弱又斷斷續續的,可即便如此,還是帶著一股不屈的靈韻。
“嗚……嗡……”
這奇異的笛聲在混亂的殿裡迴盪著。嘿,你還別說,這一次,笛音一凝聚,居然在二人身前隱隱勾勒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青鸞虛影。這虛影比之前更凝實了幾分,雖然還是有點模糊,可散發出來的那股清聖、安寧的氣息,就跟能驅散一切汙穢邪惡似的。
青鸞虛影雙翅微微一扇,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就擴散開來。那些激射而至的弩箭、飛石,在接近虛影三尺範圍的時候,就像撞進了粘稠的液體裡,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軌跡也偏了,最後都無力地墜落下去。就連下方翻湧的蟲潮,好像也對這青鸞虛影本能地感到畏懼,躁動不安起來,攻勢也緩了一緩。
“什麼?!”墨蚺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瞳孔都縮成了一條縫。他沒想到,這沙蜃族丫頭的骨笛秘術,居然能把青鸞靈韻顯化到這種地步。他心裡忌憚得更厲害了,殺意也更濃了,扯著嗓子喊:“不能讓他們跑了!援兵馬上就到!”
他這話可不是嚇唬人,石殿外面,隱隱約約已經能聽到紛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由遠及近,顯然是五毒宗的後續援兵正往這兒趕呢。
阿箬聽到這聲音,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她趁著青鸞虛影暫時逼退下方攻擊的間隙,趕緊從腰間一個小囊裡取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灰撲撲的草丸,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著下方擲去。
“砰!”
這草丸砸在蟲潮和守衛中間,猛地就爆開了。不過爆開的不是火光,而是湧出大量濃密無比、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灰白色煙霧。這煙霧擴散得那叫一個快,眨眼間就籠罩了大片區域,不僅把視線給隔絕了,那辛辣氣味更是刺激得毒蟲們騷動不安,連墨蚺他們也被嗆得直咳嗽,一下子就失去了葉沐二人的蹤跡。
“是沙蜃族的‘煙霧草丸’!小心戒備,別讓他們趁亂溜了!”墨蚺氣得暴跳如雷,扯著嗓子吼道。
橫樑之上,煙霧也瀰漫過來。阿箬強忍著虛弱,湊到葉沐耳邊,氣息急促地說:“葉沐……不能回原路,外面肯定有埋伏……去黑瘴林東南方向的‘青鸞崖’!那裡有我沙蜃族先祖發現的一處‘淨塵泉’,泉水至清至純,或許……或許能剋制寒蚴的陰寒奇毒!”
她抬手指向石殿一側,那裡有一扇比較隱蔽的側窗,窗外依舊是奔流的瀑布和陡峭的山壁。“從那裡走……小心……”
葉沐這會兒也到了強弩之末,左腿的寒氣一個勁兒地衝擊著血色護盾,意識都開始有點模糊了。可他心裡清楚,這是唯一的生機。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大聲說:“好!青鸞崖!我們走!”
他不再猶豫,抱緊阿箬,看準那側窗方位,運轉“凌雲山莊”獨步天下的輕功身法,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流雲,自橫樑上飄然而下。他左閃右躲,險險避開下方煙霧中胡亂揮舞的兵刃和躁動的毒蟲,足尖在翻滾的機關石板邊緣一點,就像燕子抄水似的,迅捷無比地穿出了那扇側窗。
窗外,瀑布轟鳴,水汽撲面而來。冰冷的山風吹在臉上,讓葉沐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瞬。他辨明東南方向,把流雲棍往腰間一別,雙手抱緊幾乎昏迷的阿箬,將輕功施展到極致,沿著溼滑陡峭、長滿青苔的崖壁,如履平地般疾掠而行。身後石殿中傳來墨蚺暴怒的吼聲和援兵衝入的嘈雜聲,可他這會兒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體內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左腿的冰寒就像跗骨之蛆,一個勁兒地侵蝕著他的意志。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起來,一會兒黑一會兒亮的,耳邊的瀑布聲也變得忽遠忽近,就跟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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