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猛地從凌懷裡掙出來,雙腳落地時“咚”地一聲,震得地板縫裡的灰塵都跳了跳,帶起的風掀動了凌垂在肩頭的髮絲。
“身為指揮官我也應該克服恐懼噠!”他雙手掐著腰,小胳膊往兩邊使勁撐,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撐得鼓鼓囊囊,肩膀處的線縫都被繃得“滋滋”響。
特意挺起來的小胸脯上,那顆用紅繩繫著的徽章晃了晃——那是凌昨天給他別上的,此刻正貼著他發燙的皮膚。
聲音裡的顫還沒散盡,像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小氣球,卻硬是透著股不肯認輸的勁兒。
凌低頭時,睫毛掃過李狗蛋發頂的軟毛,眼底的溫柔像剛熬好的蜂蜜水,稠得化不開。
剛才被小傢伙攥皺的衣襟還扭著團,他伸手想扶,卻見李狗蛋已經踮起腳尖,往實驗室的方向挪了半步——腳跟先著地時,
腳趾頭下意識蜷成顆小拳頭,彷彿腳下不是地板,而是燒紅的烙鐵,落下去前總要鼓足十二分的勇氣。
幽靈人型馬桶殼的黑霧裡浮出串光點,像撒了把星星:“小指揮官很勇敢哦。”那聲音軟了些,帶著點笑意,
李狗蛋聽見誇獎,脖子根騰地紅了,像被夕陽染過的雲朵。
他梗著小脖子,雙手掐腰的姿勢又加了點力,指節都泛白了,彷彿這樣就能把勇氣攥得更牢。再往前挪步時,鞋底蹭過地板的“沙沙”聲裡,混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喘——原來戰勝恐懼的每一步,都像揹著顆小小的太陽,沉得累人,卻暖得耀眼。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的肩膀,正一點點往高處頂,像株憋著勁兒要破土的小苗,哪怕抖著,也在往上長。
凌的指尖在掌心輕輕碾過,殘留的溫度彷彿還帶著布料纖維的細碎觸感,像有根柔軟的羽毛在神經末梢輕輕掃過。
他垂眸沉默的片刻,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方才懷抱裡那團溫軟的重量,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的呼吸起伏,甚至髮絲蹭過頸側的微癢,都清晰得像就發生在一秒前。
抬眼時,李狗蛋已經走出兩步,小小的身影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每挪一步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腳下不是平整的走廊,而是佈滿碎石的陡坡。
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空落落的澀意順著血管漫開,連帶著呼吸都慢了半拍。
果然還是想抱著他的啊……想把那截細瘦的手腕重新圈回掌心,感受小傢伙後背抵在胸前的溫熱,聽他被抱起來時那聲含混的哼唧,像只找到安全窩的小貓。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進眼底深處。
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邁開長腿時,軍靴跟敲擊地面的“嗒”聲放輕了許多,像怕驚擾了初春剛破土的嫩芽。
走廊頂燈的光暈在他肩頭流動,投下的影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像在無聲地追趕前面那道更小的影子。
“嘿嘿~牽小手!”
李狗蛋突然回過頭,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翹,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剛才還緊繃的嘴角咧開個大大的弧度。
他顯然捕捉到了凌那瞬間的失神,笑著把小手遞過來——掌心帶著點汗溼的溫熱,指縫裡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灰塵,就那麼準確地塞進了凌的掌心。
凌的手指幾乎是本能地收攏。溫熱的觸感瞬間包裹過來,小傢伙的手指又短又軟,指節處泛著淡淡的粉,像剛剝殼的春筍,被他的大手一裹,連帶著細瘦的手腕都遮住了大半。
掌心相貼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小小的脈搏,“咚咚”地跳著,像只振翅的蝴蝶,一下下撞在他的心上,把方才空落落的地方填得滿滿當當,暖融融的。
李狗蛋的小拇指不安分地翹起來,輕輕蹭了蹭凌的掌心,帶著點癢癢的試探,像在確認什麼。
凌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沒有躲開,只是任由那點微癢順著神經爬上來,連帶著眉峰都悄悄柔和了半分。
“走快點呀。”李狗蛋晃了晃交握的手,指腹蹭過凌掌心的紋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尾音帶著點雀躍的顫。
凌沒說話,只是腳步放得更緩了些,正好能跟上小傢伙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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