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塊玄黑石階在腳下碎裂,整段石路驟然塌陷,沈心燭與李豫身形一墜,失重感瞬間攫住心臟。耳畔風聲呼嘯,待腳下終於觸及實地,沈心燭踉蹌幾步,伸手扶住身側冰冷的晶壁——觸手處寒意刺骨,抬頭望去,整個圓形大廳的晶壁上,竟佈滿了幽藍的古老文字,如泣如訴,似是千年前的古老日記。
“‘永和九年,餘率三百親兵入此,尋‘歸墟之眼’,遇蝕晶之壁,死傷過半……’”李豫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他指尖撫過冰涼的字跡,語速極快,“這是東晉將軍王玄策的手記!他在此被困了整整三個月。”他移步至大廳中央的石臺,臺上靜置著一個青銅方盒,盒面九宮格凹槽中,分別刻著龍、虎、鳳、龜、蛇、雀、馬、牛、羊九種動物。盒側石臺上,一行刀刻的提示語赫然在目:“四靈守中,非禽非獸,方得其所。”
沈心燭秀眉微蹙,指尖輕點那些動物圖案:“四靈乃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玄武為龜蛇合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九宮格,“九宮格中央之位,理應是玄武。可這裡只有分立的龜與蛇,並無合體之象。”
“你看這裡。”李豫突然指向九宮格最上方的“雀”,“朱雀亦稱朱鳥,此處‘雀’與‘鳳’實為重複。況且,”他壓低聲音,“你仔細看這些動物的眼睛——唯有‘馬’的眼珠是猩紅的,其餘皆為墨黑。”他從青銅盒旁拿起一枚“馬”形滑塊,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提示中的‘非禽非獸’,馬本是獸類。但‘四靈守中’,這‘中’位,或許並非由四靈佔據,而是需要‘守護’。”
“你的意思是……中宮空置?”沈心燭恍然,嘗試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滑塊分置九宮格的東南西北四角,中宮留白。然而,青銅盒依舊紋絲不動。
“不對。”李豫忽然轉身,目光驟然凝固在石臺上的日記殘篇,“‘死傷過半,餘與副將分食馬肉,方得續命……’他在此地吃過馬肉?”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枚“馬”形滑塊,猩紅的獸瞳在火光下竟似流動著詭異的光,“馬非四靈,亦非禽鳥,本是走獸。但‘非禽非獸’,或許是指它‘不再是獸’——被分食的馬,已然失去了生而為獸的靈性,淪為充飢之物,故曰‘非禽非獸’!”
他將“馬”形滑塊穩穩嵌入九宮格中宮。“咔噠——”一聲輕響,青銅盒應聲彈開。盒內並無鑰匙,只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上繪製著複雜的通道地圖,一條紅線蜿蜒其中,終點處赫然標著“出口”二字。
“找到路線了?”沈心燭急切地湊上前,目光掃過地圖,臉色卻倏地沉了下去,“不對!我們現在所在的圓形大廳,地圖上竟標為‘蛇穴’,而前方本該是‘齒輪門’的位置,這裡卻畫著一片水域!”
“地圖是假的。”李豫指尖拂過地圖上的紅線,墨色嶄新,與王玄策刀刻的古舊日記截然不同,“墨跡是新的,這羊皮紙是後來被人放進去的。”他將羊皮紙湊近火把,火光穿透紙張,背面竟浮現出淡淡的紋路——正是先前壁畫上士兵盔甲的甲葉紋路!“盔甲的紋路,才是真正的路線。”
沈心燭猛然憶起壁畫中央那個無旗士兵的盔甲,其上有七道橫向裂痕,三道縱向裂痕。“七橫三縱……對應九宮格?”她蹲下身,細數大廳地面鐫刻計程車兵圖案,不多不少,正好十個。“多出來的那個士兵,盔甲上有十二道裂痕!”
“十二道裂痕……”李豫望向地圖上的“出口”符號,那是一個圓形,內有十二個小點,“是時辰!王玄策被困三個月,恰是十二個時辰的倍數。”他用指甲細細颳去羊皮紙上的紅色墨跡,底下果然露出了真正的路線——沿著士兵盔甲裂痕的走向延伸,終點並非水域,而是一個清晰的齒輪符號。
“有人故意設下假地圖,誤導後來者。”沈心燭的聲音冷了幾分,“方才在分岔路口見到的雜亂刻痕,恐怕就是被假地圖坑害之人留下的。”
李豫未再多言,迅速將羊皮紙收好。驀然間,他臉色一變,猛地看向大廳入口:“不好!”那裡的晶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閉合,黑色的晶體如潮水般吞噬著他們進來時的通道。“沒時間了,快走!”
二人循著盔甲裂痕指示的方向,衝入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地面陡然傾斜,溼滑難行,兩側晶壁上不斷滲出墨綠色黏液,滴落地面,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騰起縷縷白煙,散發出刺鼻的酸腐氣味。沈心燭的靴底不慎沾染了一滴黏液,灼痛感瞬間傳來,她咬緊牙關,強忍疼痛跟上李豫的腳步。就在此時,前方晶壁上一抹瑩白映入眼簾——那是一塊玉佩,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花瓣的紋路,竟與她兒時佩戴的護身符一模一樣!
“那是……”沈心燭呼吸一滯,猛地停下腳步,不顧一切地伸手去夠那塊玉佩。指尖觸及玉佩,冰涼的觸感直透心底,背面一個清晰的“沈”字,如重錘般擊中她的心臟。
“心燭!危險!”李豫察覺不對,猛然回頭,正見沈心燭的手指觸碰到玉佩,而玉佩周圍的晶壁驟然亮起妖異的紅色紋路,如蛛網般迅速蔓延,瞬間織成一張赤紅光網,朝著她當頭罩下!
“別動!”李豫暴喝一聲,身形如電般衝上前,一把攥住沈心燭的手腕,將她狠狠向後拽開。玉佩“啪”地一聲墜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碎裂的玉片中,竟爬出數只細如髮絲的黑色蟲子——是影蟲!它們嗅到生人的氣息,正扭動著醜陋的身軀,朝沈心燭的方向快速爬來。
“這是我父親的玉佩……”沈心燭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他十年前失蹤時,脖頸上就戴著這塊蓮花佩……”她死死盯著地上的玉碎片,眼眶通紅,“他是不是也來過這裡?他還活著嗎?”
李豫毫不猶豫地抬腳,將幾隻影蟲碾得粉碎,俯身撿起玉佩碎片,斷口處的磨損嶄新,絕非古物:“玉碎的時間不長,是最近才摔碎的。”他沉聲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父親可能還活著。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通道正在閉合,我們必須在五分鐘內趕到齒輪門,否則將被永遠埋在這裡!”
沈心燭深吸一口氣,用力抹掉眼角的溼意,握緊腰間的匕首,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走!”
二人沿著傾斜的地面疾奔而下,通道盡頭,一座巨大的齒輪門赫然出現在眼前——齒輪直徑足有十米,青銅鑄就,齒牙交錯,散發著古老而冰冷的氣息。齒輪中央,十二個齒塊不翼而飛,散落在周圍的地面上,每個齒塊上都刻著一個數字,從一到十二。齒輪旁的晶壁上,同樣刻著一行提示:“時之痕,日之影,十二歸一。”
“是十二時辰!”沈心燭撿起刻著“1”的齒塊,“子時為1,丑時為2……以此類推,按時辰順序插入對應的位置?”
李豫卻搖了搖頭,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齒輪上的齒痕:“你看這些齒痕的磨損程度,各不相同。磨損最嚴重的齒痕,對應的位置,應當放入磨損最嚴重的齒塊。”他拿起一枚刻著“6”的齒塊,其邊緣已幾乎被磨平,“這個,才是子時的位置。子時為一日之始,歷經歲月最久,磨損自然最嚴重。”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按照齒塊的磨損程度,對應齒輪齒痕的新舊,依次將十二枚齒塊嵌入:6子時、5丑時、4寅時、3卯時、2辰時、1巳時、12午時、11未時、10申時、9酉時、8戌時、7亥時。當最後一枚齒塊歸位,巨大的齒輪發出一陣“轟隆隆”的沉悶聲響,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緩緩轉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