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石柱上的紅光如血潮般翻湧,每一道都似要掙脫石體的束縛,將整個大廳吞噬。墨鱗盯著那妖異的光芒,又瞥向李豫眼中燃著的決絕火焰,利爪深深摳進掌心。他的任務是坤元珠與魂罐,可不是陪這兩個亡命之徒在此殉葬。
“你們……給我等著!”墨鱗喉間溢位一聲低吼,忍著翅膀骨斷裂般的劇痛,雙翅奮力一振,如一道黑色閃電撞向大廳側牆。磚石迸裂聲中,他拖著殘破的身影狼狽遁去。
李豫望著那破洞外漸遠的黑影,緊繃的脊背驟然鬆懈,雙腿一軟險些跪倒。沈心燭眼疾手快,伸手將他穩穩扶住,掌心觸及他手臂的震顫,急問:“怎麼樣?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不礙事。”李豫擺擺手,目光卻凝重地掃過那八根愈發猩紅的石柱,“鎖魂陣已完全啟動,這地方撐不了一炷香了,必須立刻找到出口!”
沈心燭點頭,目光迅速在大廳四壁逡巡。當她走到墨鱗撞破的側牆缺口時,眼前一亮——外面竟是一條蜿蜒的隧道,盡頭隱約透著一線微弱的天光。
“李豫,這邊!”她揚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急促,“隧道盡頭有光,應該是通往地面的!”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鑽入隧道。隧道內乾燥異常,與方才密室的溼冷截然不同。兩側石壁上,斑駁的壁畫在昏暗光線下依稀可辨:一群身著古老祭袍的人,抬著一個與魂罐一模一樣的陶罐,正緩緩走向一座雲霧繚繞的高山。山腳下,黑壓壓的人影如蟻群般湧動,佇列整齊,鎧甲森然,竟隱隱有軍陣之象。
“‘陰兵借道’……”李豫指尖撫過冰冷的石壁,聲音低沉,“坤元珠與魂罐,果然與這傳說有關。墨鱗背後的主子,究竟想借陰兵做什麼?”
沈心燭沒有接話,她的臉色在昏暗中愈發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天工術強行催動的副作用此刻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扶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碎髮。
“撐住!”李豫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攬住她的腰,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她的重量,“再加把勁,馬上就能到地面了。”
隧道盡頭是一段陡峭的斜坡。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攀爬,越往上,光線越明亮,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終於,他們爬到了頂端,合力推開一塊偽裝成岩石的沉重井蓋。
外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篩下斑駁的光點,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與疲憊。
“我們……真的逃出來了?”沈心燭望著眼前生機勃勃的景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李豫靠在一棵粗壯的古樹旁,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眼神複雜難明:“逃出來了,但這只是開始。”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藥瓶遞給沈心燭,“先處理一下傷口,你的天工術副作用……”
沈心燭接過藥瓶,指尖卻突然一頓。藥瓶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正是之前在祭魂窟取魂罐時,無意中從陶罐底部沾帶下來的。紙條邊緣殘破,字跡已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認:“坤元珠,非福非禍,持珠者,引魂歸位;魂罐,非善非惡,鎖魂者,逆天而行。若遇影犬銜骨,需往‘無妄海’尋‘定魂燈’……”
“無妄海……定魂燈……”沈心燭喃喃念著,抬頭看向李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看來,我們的下一站,必須是無妄海了。”
李豫的目光從紙條上移開,望向天空。一隻黑色的渡鴉正盤旋在不遠處的樹梢上空,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著他們——那是墨鱗的信使,正無聲地標記著他們的位置。他緩緩握緊了腰間的長刀,刀鞘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眼中再次燃起決絕的光芒。
追捕的陰影如影隨形,而無妄海深處,更未知的危險已悄然張開了巨網。
冰冷的溼氣如同無數條滑膩的小蛇,順著衣領鑽進修長的脖頸,李豫的後頸肌肉猛地一緊,如遭針扎。他扶著溼滑石壁的手剛穩住身形,身側便傳來沈心燭壓抑的喘息聲——比在隧道中時更顯急促,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還能走嗎?”李豫側過頭,手中火把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晃動陰影。沈心燭的右肩,那半個時辰前被暗箭擦傷的傷口,此刻粗布衣衫已被暗紅的血漬浸透,凝結成硬邦邦的血痂,邊緣還在隱隱滲著新的血珠。她沒有看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盯著前方通道的地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先別說話。”
李豫立刻噤聲。
他們正身處一條狹窄的地下甬道,是從方才那間佈滿毒刺藤、殺機四伏的密室中僥倖逃出來的。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似乎被厚重的石壁隔絕,遠了一些,但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本身就是最致命的陷阱——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底,寂靜往往意味著更陰險的危險正在黑暗中窺伺,如毒蛇般吐著信子。李豫舉起火把往前湊了湊,跳躍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前方十米外的石壁,照亮了腳下排列得異常整齊的青石板。
甬道寬不過三尺,兩側石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溼漉漉的,水珠順著石縫緩緩滲出,“嗒、嗒、嗒”地滴落,在空蕩的通道里迴響,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的鼓點。詭異的是,腳下的青石板卻打磨得異常平整光滑,連拼接的縫隙都填得嚴絲合縫,與周圍粗糙斑駁的石壁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不對勁。”沈心燭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比水珠滴落聲還要輕,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她緩緩蹲下身,將火把湊近地面,垂落的髮絲掃過沾滿泥汙和血漬的手背。李豫也跟著蹲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三排從左數第二塊石板。“這塊石板的顏色比周圍深半分,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刮蹭過。”
李豫眯起眼,藉著跳動不定的火光仔細辨認。果然,那石板表面的苔蘚比別處稀疏許多,靠近邊緣的地方,隱然有幾縷極淡的鐵鏽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他心中一動,伸手便想觸控,卻被沈心燭一把按住手腕。她的指尖冰涼刺骨,還帶著一絲草藥的苦澀味道——那是她剛才給自己草草包紮傷口時沾上的。“別碰!”她低聲警告,“你聽。”
李豫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起初,只有單調的水滴聲,以及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但幾息之後,一種極其細微的“咔嗒、咔嗒”聲從腳下的石板深處傳來,像是有精密的齒輪在緩慢轉動,時斷時續,若有若無。這聲音太輕了,若非沈心燭提醒,他幾乎會以為是自己心跳的錯覺。
“是機括。”沈心燭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凝重,“而且是聯動的複雜機括。”她緩緩抬頭,將火把的光芒向上移去,照亮了石壁高處那些模糊不清的刻痕。那些刻痕很淡,像是用鈍器隨意劃上去的,但排列卻隱隱有規律——左邊石壁從上到下刻著三個符號,右邊同樣也是三個,形狀古怪,不似文字,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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