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繭之鎖》第1160章 殘陽泣血,鴉影追魂(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8個月前

殘陽如血,潑在殘陽塢的斷壁上,將那些佈滿銅鏽的機關殘骸浸成暗紅,像凝固的血痂。李豫的靴底碾過一片碎裂的青銅齒輪,尖銳的齒牙猛地勾住他的褲腳,“刺啦”一聲,粗布被撕開寸許長的口子。他沒回頭,只是抬手按住腰間的“聽風囊”——囊袋裡的銅鈴正以急促的頻率震顫,每一次震顫都像針尖紮在後頸的皮膚上,激起細密的寒慄。

“他來了。”沈心燭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起,尾音發顫,像被風吹得打彎的蘆葦。她的手指撫過石壁凹槽裡的“燭”字——十年前隨師父修復機關時,她用刻刀一筆一劃鑿下的名字,此刻被指腹磨得發燙,像有團火在骨縫裡燒。這是迴環廊的總控機關,凹槽旁的青銅旋鈕已被她掌心的汗濡溼。

李豫側耳細聽。風聲穿過塢內林立的空心石柱,嗚咽如鬼哭,卻壓不住那更細微的動靜——東南方斷雲徑的方向,傳來“沙沙”輕響,像春蠶啃食桑葉,卻帶著金屬特有的冷硬。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破甲弩的機括在預熱時,弩身與機簧摩擦石面的動靜。而整個江湖,能用破甲弩當佩劍使的,只有一個人。

“墨鴉。”李豫吐出兩個字,喉結滾動著嚥下一口乾澀。三天前落馬坡,他們從影衛營手裡搶下天工圖時,就該料到這一天。墨鴉,影衛營天工使,一手機關術青出於藍,卻也是沈心燭師父的逆徒——當年為偷學懸絲傀儡陣的禁術,不惜暗害同門,被逐出師門時,師父氣得嘔血,臨終前還攥著那枚被他偷走的陣眼玉符。他是唯一知道殘陽塢核心結構的外人,更是索命的惡鬼。

“他想要天工圖。”沈心燭的指尖從“燭”字上移開,轉向青銅旋鈕,指節因用力泛白——左肩的透骨釘傷口突然抽痛,三天前落馬坡的血還在衣料裡凝成硬塊,此刻隨著呼吸一扯一扯地疼,“但他更想要我的命。”聲音很輕,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沙沙”聲越來越近,已到迴環廊入口。李豫眼前浮現出墨鴉的模樣:玄色長袍拖曳在地,半邊烏鴉面具遮住上臉,露出的右嘴角總勾著冷笑;面具下的左眼是枚琉璃珠,在暗處會泛出幽綠的光,像毒蛇的眼;右手永遠握著那把改造過的破甲弩,弩身纏著浸毒的黑布,箭槽裡的蝕骨煙箭泛著綠光,見血封喉。

“李豫,”沈心燭突然轉身,眼底的決絕像淬了冰的刀,“迴環廊守不住,他太清楚這裡的機關。我們得去天工殿。”

李豫皺眉。天工殿——殘陽塢的心臟,懸絲傀儡陣的陣眼。十年前,就是在那裡,沈心燭誤觸活線,失控的傀儡絞殺了三名同門,鮮血濺在她慘白的臉上,那畫面至今是她的夢魘,連提都不願提。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膚涼得像浸在冰水裡,指尖卻在發抖:“你確定?傀儡陣的活線你還沒接好,十年前的事……”

“我用死線。”沈心燭打斷他,眼神突然亮得驚人,像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墨鴉知道我被十年前的事嚇破了膽,不敢碰活線,他會以為我在虛張聲勢。”所謂“死線”,是懸絲傀儡陣的備用線,用普通蠶絲混著麻線製成,韌性差,遇火即斷,根本控不住傀儡。但李豫看著她眼底的光,突然明白了——她不是要用傀儡陣殺人,是要用它……引火。

“斷雲徑的流火車!”李豫心臟猛地一跳——那是十年前因地脈異動失控的運輸機關,靠地脈蒸汽驅動,車廂兩側的噴火筒雖已鏽死,車廂裡卻積了半車乾燥的桐油和火硝,遇火即爆。

沈心燭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轉瞬即逝,卻帶著釋然,更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他想逼我用活線,我就給他看死線。等他拆陣時,你從側門繞去斷雲徑,啟動流火車。”

“沙沙”聲突然停在迴環廊入口。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穿透廊壁,像生鏽的鐵片在石板上摩擦,颳得人耳膜生疼:“心燭侄女,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喜歡躲在老鼠洞裡。”墨鴉的聲音帶著笑,卻比哭還難聽,“把天工圖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就像當年你那三個沒用的同門一樣,骨頭渣都被傀儡絞成泥。”

沈心燭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旋鈕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得像要碎掉,左肩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當年同門的慘叫彷彿又在耳邊炸開。李豫急忙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傳過去:“別中計,他在激你。”

“中計?”墨鴉的聲音更近了,像是貼著廊壁在走,腳步聲“篤、篤”地敲在石地上,震得人心頭髮緊,“你們逃不掉的。迴環廊的轉石機關,斷龍閘,還有你藏在廊頂的落星砂——這些都是你師父玩剩下的把戲,我閉著眼都能拆。”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陰狠,“我知道你想去天工殿,那裡有你的傀儡陣。可惜啊,你當年把陣眼的‘牽機軸’敲碎了,現在的傀儡,不過是堆會動的木頭。”

李豫瞳孔驟然縮緊——牽機軸是傀儡陣的核心,當年沈心燭失誤後,偷偷將其敲碎,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墨鴉怎麼會……他果然把殘陽塢摸得底朝天!

“走!”李豫當機立斷,攥著她的手腕轉身就往回環廊深處衝,掌心被她冰涼的皮膚硌得生疼。身後傳來墨鴉的冷笑:“現在才想跑?晚了!”緊接著是“咔噠”一聲輕響——破甲弩的機括已經上弦。

迴環廊的轉石機關應聲啟動,兩側石壁“咔咔”轉動,巨大的石盤將廊道分割成十幾個狹小隔間,石縫裡還滲出刺鼻的機油味。這是李豫剛才啟動的第一層防禦,可墨鴉顯然早有準備。他們剛衝進第三個隔間,頭頂突然傳來“簌簌”輕響,李豫瞳孔驟縮,猛地將沈心燭往旁邊一推,自己像狸貓般就地一滾——三枚泛著綠光的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噗噗噗”釘進對面石壁,箭尾的煙囊“啪”地裂開,墨綠色的毒煙瞬間瀰漫,帶著甜膩的腥氣。

“屏住氣!”李豫拉起沈心燭,往轉石的另一側衝。墨鴉的聲音在毒煙後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蝕骨煙的滋味怎麼樣?當年你師父就是被這煙嗆得七竅流血,你要不要也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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