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燭牙關緊咬,未發一言。她指尖顫抖,自符袋深處摸出最後一張符——那符紙暗紅如凝血,邊緣焦黑如死蝶殘翅,正是她壓箱底的“燃命符”,此物一齣,必有生死決絕。她猛地將符塞在李豫掌心,掌紋相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引開他們,你速去樹洞。陰繭天雷劫,一炷香便至!拿到它,以你的純陽靈力護住,萬不可讓天雷劈中,否則……”
“住口!”李豫厲聲打斷,指節因死死攥住符紙而泛白,指骨欲裂,“要走,你我同走!要死,你我同死!”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驟然劇震,彷彿有巨獸在地下甦醒。那藏有樹洞的千年老槐發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樹幹上大小不一的肉瘤如妖心般瘋狂搏動,顏色由暗紅轉為墨黑,隱隱滲出腥臭。抬頭望天,鉛雲如墨,不知何時已沉沉壓頂,雲層深處電蛇狂舞,雷鳴之聲由遠及近,如戰鼓擂動——天雷劫,竟比沈心燭預料的,提早了足足半炷香!
“糟了!”韓厲臉色劇變,骨笛吹奏戛然而止,笛身符文瞬間黯淡如死灰,“天雷劫提前了!快!不惜一切代價,搶繭!”
“吼!”他聲嘶力竭之際,矮壯漢子已如蠻牛般咆哮撲來,鏈爪帶著破風銳嘯,直取李豫手中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燃命符——他顯然識得此符的霸道。李豫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開,青霜劍反手疾刺,直指其肋下空門,卻聽“鐺”一聲脆響,劍尖竟被對方身上亮起的圖騰紅光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皮糙肉厚的傢伙!”李豫低罵,正欲變招,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沈心燭身後,扇青衫手中摺扇開合,扇尖閃爍著幽藍寒芒,直刺她毫無防備的後心!
“心燭小心!”
李豫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對敵,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向那致命一擊。扇尖刺入皮肉,如烙鐵燙骨,劇痛瞬間如岩漿般蔓延四肢百骸。但他哼也未哼,反手閃電般扣住扇青衫的手腕,體內純陽靈力毫無保留地暴湧而出——“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扇青衫腕骨碎裂,慘叫著鬆開摺扇,踉蹌後退。
混亂之中,殺機再至!黑紗女子腕間銀鈴輕響,數枚細如牛毛的飛針破空而來。這一次,她目標不再是李豫,而是沈心燭那雙清澈的眼眸!沈心燭心頭一凜,正欲提氣閃避,腳下卻猛地一緊,數道漆黑如墨的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死死纏住她的腳踝——是黑袍人!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繞至她身側,手中法杖幽光閃爍,引動了地脈深處的陰藤!
飛針帶著毒腥氣,在眼前急速放大,針尖幽藍毒光清晰可見。沈心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她閉上眼,認命般握緊了拳頭——難道今日,真要殞命於此?
“噗嗤。”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刺入眼眸,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肉體穿刺聲。沈心燭猛地睜眼,瞳孔驟縮——只見李豫如斷線風箏般擋在她身前,左肩之上,三枚銀針深沒入肉,烏黑的鮮血正順著針尾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半邊衣袍,觸目驚心。而他手中的燃命符,不知何時已自行點燃,金色的火焰順著他的手臂瘋狂蔓延,燒得他皮肉滋滋作響,散發出焦糊氣味。即便如此,他依舊死死攥著青霜劍,劍尖斜指地面,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決絕,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鎖定黑紗女子。
“誰……準你動她的?”李豫的聲音沙啞破碎,彷彿砂紙摩擦,左肩的毒素已然發作,眼前陣陣發黑,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駭人,如同暗夜寒星,燃著不滅的怒火。
黑紗女子被他此刻的眼神震懾,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手中的飛針匣“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夠了!鬧劇該收場了!”韓厲突然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骨笛猛地往地面一插。“轟!”一聲巨響,骨笛竟沒入地面三尺有餘,周遭的槐樹林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傾倒,樹幹上的黑色絮狀物如活物般紛紛脫落,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陰風怒號,鬼哭陣陣。漩渦中心,那棵老槐樹的樹洞突然“嘭”地炸開,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光團,緩緩從樹洞中升起——
陰繭!
它通體剔透如琉璃,內裡彷彿蜷縮著一個沉睡的小小人影,周身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之氣,所過之處,連空中翻滾的烏雲都似被凍結了一般,凝滯不前。
“陰繭!是陰繭!”韓厲的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更夾雜著一絲瀕臨瘋狂的執念,“拿到它,我就能救阿瑤了!誰都別想攔我!誰都不能!”
他狀若瘋魔,率先朝著陰繭撲去。黑袍人、矮壯漢子、黑紗女子、扇青衫四人也顧不得李豫和沈心燭,眼中皆閃爍著貪婪的光芒,齊齊朝著那幽藍光團衝去。
李豫望著那緩緩升起的陰繭,又低頭看了看沈心燭蒼白如紙的小臉,再瞥了眼自己肩上不斷蔓延的烏黑毒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緊牙關,將掌心燃燒的燃命符狠狠按在沈心燭的眉心!金色火焰如活物般瞬間沒入她體內,沈心燭只覺一股溫暖醇厚的力量瞬間湧遍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靈力竟如枯木逢春般瘋狂恢復,連之前的傷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這是……燃命符的力量?你……”沈心燭驚愕地抬頭,望著他迅速蒼白下去的臉。
“燃命符……不僅能燃命殺敵,亦能……續靈力,護心脈。”李豫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嘴唇毫無血色,“我中毒已深,走不了了……你拿著陰繭走,去救你師妹,告訴她……別等我了……”
“你說什麼渾話!”沈心燭一把抓住他冰冷的胳膊,晶瑩的淚珠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他手背上,滾燙而絕望,“我不准你死!要走一起走!要死……我陪你!”
李豫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虛弱地笑了,那笑容蒼白卻溫柔,帶著一絲釋然:“傻丫頭……天雷劫……就要落了。你帶著陰繭,以你的……不,用你的純陽靈力護住它,或許……還能撐過去。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沈心燭突然踮起腳尖,冰涼的唇瓣猛地印上了他的。
那吻很輕,很柔,帶著她唇角淡淡的血腥味,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進李豫混沌的腦海。他渾身一僵,肩上的劇痛、體內的劇毒,在這一刻竟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唇上那柔軟而冰涼的觸感。
“不準說胡話。”沈心燭緩緩離開他的唇,眼眶通紅如兔子,臉上卻綻放出一個決絕而燦爛的笑容,“我說過,要走一起走。別忘了,我是符宗弟子,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打架,是佈陣。”
她猛地轉身,雙手快速結印,體內剛剛恢復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湧出,周身符光繚繞,口中念出急促而玄奧的咒文:“天為帳,地為輿,以我精血為引,布——‘鎖魂困魔陣’!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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