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驟然死寂。半步日月境的靈壓從九條武藏體內炸開,燈火瞬間被壓得幾乎熄滅。橘陽菜的笑容第一次凝固在臉上。
九條武藏站起身,走到御階下,看著九條太二的眼睛。九條太二冕冠歪斜,額頭滲出了細汗,腳下退了半步。
“你再說一遍。”
九條太二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陽菜跟了老子幾十年,你連個屁都沒放過一個。今晚忽然來要人——想要回去?你憑什麼。憑你是皇帝?老子今天告訴你,這八雲宮裡裡外外,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是老子的。包括你的御座,你的皇后。老子不給,你不能要。聽明白了。”
九條太二臉色發白,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明……明白了。朕不敢了。”
九條武藏收回靈壓。燈火重新亮起,映出九條太二慘白的臉和橘陽菜複雜的目光。
九條武藏轉身走回軟榻重新坐下。橘陽菜沉默片刻,起身坐回他身側。他攬住她的腰,手指重新繞上她的髮梢,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九條太二站在殿門口,背對兩人。
亥時,八雲宮外,八岐近衛軍大營。四十萬大軍列陣於八雲京北郊,營帳連綿,長刀如林,戰甲如鱗,八岐蛇紋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中軍大帳燈火未熄。
神無月奏坐於案前,戰甲未卸,一柄八岐蛇紋刀橫於膝上。帳簾掀開,神無月堇端著茶盞走入。
“兄長。”
神無月奏接過茶盞,指腹摩挲盞沿。“朝議讓你看笑話了。”
“老祖摟著皇后,陛下盯著我,群臣吵成一團——哪一樁是笑話?”
神無月堇聲音平靜:“九條家坐天下數千年,坐成這副模樣,不是笑話是什麼。”
“慎言。”
神無月奏放下茶盞:“神無月家族世代受東陽皇恩,八岐近衛軍更是東陽最強大的軍團。沒有九條家,便沒有神無月家。”
“世代受皇恩。所以今川家滿門戰死赤霄府,九條武藏連援軍都不派。八雲京還在歌舞昇平。兄長,八岐近衛軍四十萬人,全軍只聞神無月,不知九條家——這話不是從你嘴裡說出去的,是從士卒嘴裡傳進來的。”
神無月奏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敲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句話——不是歌功頌德,是催命符。
功高震主從來株連九族,八岐近衛軍眼裡只有神無月沒有九條家——九條武藏能忍,是因為太淵兵鋒壓境忍得住。一旦擊退太淵,秋後算賬便是雷霆之怒。到時候神無月家滿門抄斬也不夠填這道裂痕。
神無月堇看著他:“太淵兵臨城下之日,便是你我兄妹赴死之時。擊退太淵,九條武藏必奪兵權。擊不退太淵,你我馬革裹屍。進也死,退也死。”
“你怕死。”
“怕死便不會來。”
神無月堇手指按上腰間刀柄:“只是覺得不值。為九條武藏這種人死,為九條太二那種人死——不值。”
神無月奏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營中連綿燈火。四十萬八岐近衛軍——東陽最強軍團,神無月家數千年經營的家底。訓練有素,刀甲精良,每一個士卒都敢為神無月赴死。他站了很久。
“值不值不是你我說了算。神無月家世代受東陽皇恩——這份恩,是數千年前第一代神無月家主在八岐蛇紋大陣前立下的血誓。他立誓時九條家還不是現在這副模樣。我們守的不是九條武藏,不是九條太二。是東陽,是八雲京,是神無月家的血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