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光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已經過期的情報。
“之前寧菩提和慕容了了攻佔了裂瞳府。後來被欲佛宗召回,裂瞳府空了出來——現在被你的五哥明眸千佔著。你三哥明眸玄的兵力本來只夠掌控千目府,裂瞳府一空,他那幾十萬大軍順勢填了進去。如今明眸千實際控制兩府,裂瞳府加上千目府,兵力已至一百三十萬左右。”
衛玄甲鐵甲在身不方便坐,一直拄刀站在輿圖前,此刻抬眼緩緩道:“陛下,末將是個粗人,只說粗話。太淵的刀已經砍到脖子上了。東陽若亡,太淵騰出手來,下一個就是我們。而我們只有三府之地。另外兩府——在您三哥和五哥手裡。一百三十萬大軍,末將倒不是怕打不過,是覺得虧。太淵在城外頭殺我們的兵,我們在城裡頭殺自己的兵?等我們自己殺完了,太淵還用打嗎。”
“衛將軍說得對。”
鍾離望嶽將青松杖橫在膝上:“老朽活了上千年,天目皇朝五府之地,如今三府在陛下手中,兩府在三殿下和五殿下手中。太淵兵鋒已經到了門口,陛下是先收拾家賊,還是先擋外敵——抑或兩件事一起做?”
“亞父。”
明眸遠看向明曜光。
明曜光點頭道:“裂瞳府。”
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裂瞳府的座標上:“裂瞳府是關鍵。它被寧菩提攻佔過,又被寧菩提主動放棄,現在被明眸千的兵力填了進來。裂瞳府的城牆被欲佛宗轟塌了兩處還沒有完全修復,太淵不會放過這個缺口——我們也不能放過。裂瞳府在天目府的正西北,太淵從葦原府方向南下,第一刀砍的就是裂瞳府。裂瞳府若落入太淵之手,天目府門戶洞開;裂瞳府若掌握在我們手裡,我們就可以在太淵進軍的必經之路上以逸待勞。所以裂瞳府必須先拿回來——不是從太淵手裡拿,是從明眸千手裡拿。”
明眸遠望著輿圖上那個被點了兩次的座標。裂瞳府。明眸千填了兵進去,等著他來搶。太淵的兵鋒在路上,等著他們兄弟倆先打起來。
鍾離望嶽接話:“老朽不懂軍陣,但懂人心。三殿下和五殿下不是不知道太淵的刀快到了。他們只是想賭——賭陛下不敢在太淵兵臨城下之前動手。賭贏了,他們擁兵自重坐地起價;賭輸了,大不了降太淵。他們不在乎太淵的刀刃上沾了多少血,哪怕太淵屠盡東陽、焚盡神木,他們只在乎太淵能不能許他們一個裂瞳府之主、千目府之主。這種人,不配跟陛下談條件,也不配跟太淵談條件。他們只配一句話——降,或者死。”
“那就讓他們降。家賊和太淵,朕先收拾家賊。”
明眸遠的手指終於從輿圖上抬起來,眼睛清澈,聲音沒有發抖:“再擋外敵。”
這時,鍾離望嶽坐在左側首位,鬚髮皆白,青松杖橫於膝上,緩緩開口:“陛下,老朽說幾句不中聽的話。太淵有日月境,雲淵是日月境,李瑞陽是半步日月境。我們有什麼?天目皇朝僅存的半步日月境老祖死在琉璃海域了。若太淵的日月境親臨天目府,我們拿什麼擋?”
明眸遠沒有回答。
明曜光坐在右側首位,手指在几面上輕輕敲著,敲了許久才開口:“亞父也說幾句實話。陛下登基數月,根基未穩。三殿下和五殿下割據兩府,手握重兵,擺明了要坐山觀虎鬥。太淵軍從葦原府南下,第一刀砍的是裂瞳府——而裂瞳府現在在明眸千手裡。陛下若出兵收拾家賊,太淵趁虛而入,我們腹背受敵;若不出兵,裂瞳府遲早落入太淵之手,門戶洞開。進退兩難。”
明眸遠抬起眼睛。
“外祖父說擋不住日月境。亞父說腹背受敵。朕知道你們說的都是實話。朕也可以說幾句實話——琉璃海域一戰之前,朕從未想過自己能坐上這個皇位。”
“老祖和百目親王死前,朕連上殿議政的資格都沒有。皇位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朕若不戰而降,百年之後有何臉面去見他們。”
“太淵的日月境朕擋不住,太淵的百萬大軍朕也擋不住。朕只是雷劫境巔峰,朕能做的就是——在太淵軍踏平天目府之前,把天目皇朝該收拾的都收拾乾淨。”
“三哥和五哥不是想坐地起價嗎?朕給他們機會。他們若來見駕,裂瞳府和千目府還是天目的裂瞳府和千目府。他們若不來——那就是謀逆。朕就算明天亡國,今天也要先清理門戶。”
鍾離望嶽沉默良久,青松杖在膝上微微轉動。
“老朽明白了。陛下不是不怕死,是怕死得沒臉見祖宗。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動,禁衛軍那四十萬將士也還能打。”
“三殿下和五殿下割據兩府,手下無非是裂瞳府原本的守軍和千目府的兵力,攏共一百三十餘萬。”
“但他們手下的兵也是天目的兵,未必願意跟著他們造反。陛下下詔,以謀逆論處——這一招攻心,比攻城更狠。老朽願隨陛下走這一趟。”
明曜光也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裂瞳府的座標上。
“這一趟,臣也去。裂瞳府和千目府的兵都是天目的兵——若能招降舊部,不戰而屈人之兵,再好不過。若不能,那就只能打了。”
“臣知道陛下心裡有數,但臣還是要多嘴一句——明眸千和明眸玄可能已經有降敵之心。他們想拿兩府之地做籌碼,向太淵換取裂瞳府之主、千目府之主的位置。若真如此,陛下此行,恐有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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