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867章 血魂珠(1)

作者:扶搖碧煙·2個月前

入夜之後,玄冰閣的弟子宿舍區安靜得像一座墳場。

自從死了人以來,天一擦黑就沒人敢在外面走動了。宿舍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連燈也點得比以前少了許多,遠遠看去一整排屋舍只有零星幾扇窗子透著昏黃的光。巡夜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一倍,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反覆響起,間隔均勻,像某種機械的律動。

韓青鶴站在主殿二層東側的露臺上,揹著手看著那片沉入夜色的山門。袍角被夜風吹動,翻卷起來又落下,風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柄斜插的劍。他從袖中取出那枚血魂珠握在掌心,感受著它殘存的溫度。珠子已經黯淡了大半,表面泛著一層渾濁的灰白色,像是快要燃盡的炭火。他體內的血煞之氣在經脈中緩緩蠕動著,飢餓感從丹田深處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腹腔裡翻了個身,張開了嘴。

他用拇指摩挲著血魂珠龜裂的表面,目光投向夜色中後山的方向。

今晚不能在閣內動手。昨晚那間空屋讓他意識到,有人在玄冰閣內部布了眼線,那道符紙貼得精準無比,像是提前算準了他會去那間屋子。他再在閣內殺人,下一次等他的可能就不是符紙了。而且,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辦法來轉移視線——不能每次都用“外來邪修”這套說辭,長老們已經開始懷疑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下露臺,沿著走廊回到書房。關上門之後,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走到書架旁,伸手在第三層隔板的背面摸索了一下,指尖觸到一個凸起的暗格。他按下機關,暗格彈開,裡面放著一隻扁平的紫檀木匣。

他把木匣取出來,放在桌案上,開啟。

木匣裡襯著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三樣東西:一枚半個巴掌大的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玄”字,背面刻著一座山峰的輪廓;一枚通體瑩白的玉簡;以及一柄劍鞘。

那劍鞘通體烏黑,鞘口有九圈細密的纏絲紋,鞘身中段微微內收,底部略闊,有一道長約兩指的縱向磨痕。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落在劍鞘的表面,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韓青鶴伸手將那柄劍鞘從木匣中取出來,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後舉到窗前,藉著月色仔細端詳了一番。鞘身的曲線、纏絲紋的間距、磨痕的深淺,每一個細節都和他記憶中趙珺堯腰間那柄劍鞘別無二致。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劍鞘放回木匣中,合上蓋子,卻沒有把木匣放回暗格,而是放在了桌案的左上角。

然後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鬢角的髮絲。他沒有御劍,也沒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抬腳跨上了窗沿,然後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飄了出去——無聲無息,連袍角帶起的風聲都微不可聞。他在空中滑過一道極低的弧線,掠過玄冰閣的外牆,落向後山那片密林的陰影之中。

元嬰圓滿的修為,讓他做到這一切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落地之後,他站在一棵老樟樹的橫枝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的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血煞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溫熱的河流,帶著一種近乎舒適的慵懶。但這種舒適是假象,他知道。血煞之氣就像一頭被馴化了表皮卻從未被真正馴服的野獸,它暫時安靜只是因為剛剛吃飽了,但它永遠不會真正滿足。

他需要更多的血魂珠。

他沒有往甕谷的方向走,而是沿著山腳的溪流向北,朝著那片散修聚居地掠去。他的速度極快,足尖在溪邊的卵石上輕輕一點,人便已經飄出十餘丈外,衣袍在夜風中緊貼身軀,整個人像一道模糊的影子貼著地面滑行。沿途的蟲鳴在他經過時短暫停頓,等他過去之後又重新響起,像是從未被打擾過。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經站在了那片散修聚居地外圍的一棵枯槐樹下。

聚居地在夜色中沉睡著,零星的幾間木棚透出微弱的燭光,大部分屋子都已經黑了。韓青鶴的目光掃過那片低矮的屋舍,最終鎖定在最東邊那間獨立的木棚上。那間木棚的位置最好——離最近的鄰居也有十幾丈遠,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即便裡面傳出什麼動靜,也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他無聲地靠近那間木棚,在窗外站了片刻,側耳傾聽。棚內有一個人的呼吸聲,綿長而均勻,正在熟睡。修為大約在煉氣期七層,氣息虛浮,根基不穩,顯然不是什麼刻苦修煉之人,大概是靠採藥或打零工餬口的散修。

韓青鶴沒有敲門。他伸出手,掌心貼在木棚的門板上,靈力微微一吐,門內的插銷便無聲地滑開了。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又反手將門合上。

棚內很暗,只有灶臺下一截未燃盡的柴火泛著微弱的紅光,勉強勾勒出屋內的輪廓。一張木板床靠牆放著,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蓋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被,睡得正沉。

韓青鶴走到床前,低頭看著那張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臉。是一箇中年男人,顴骨很高,臉頰凹陷,皮膚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人。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口水,枕頭邊上放著一隻半空的酒葫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燒酒的氣味。

韓青鶴沒有猶豫。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懸停在那人的天靈蓋上方約三寸的位置。靈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五根無形的細針,無聲無息地刺入了那人的顱骨。

床上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像是一條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魚,四肢痙攣般地抽動了兩三息,然後軟了下去。韓青鶴的右手同時動作,並指如刀,在那人胸口正中緩緩劃下——沒有流血,沒有傷口,但他的指尖彷彿穿透了皮肉和骨骼,直接觸碰到了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血魂珠從那人胸腔中浮現出來時,還帶著一層黏膩的熱氣。珠子通體殷紅,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像是剛從熔爐中取出的鐵水凝結而成。韓青鶴將珠子握進掌心,感受到那股充沛的血氣和魂魄之力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經脈之中,將血煞之氣翻攪的飢餓感一寸一寸地按下去。他閉上眼睛,站在那具屍體的旁邊,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靜靜地將整枚血魂珠的力量融入了體內。

那種滿足感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

然後飢餓感又回來了。不是之前那種尖銳的、像是被刀尖頂著胃壁的飢餓,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瀰漫的空虛——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剛剛吞下了一整條河流,卻連水面上的波紋都沒有泛起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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