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黎明的光苔尚未完全亮起,“簷下”社群中央已瀰漫著鋼鐵與決心凝成的肅殺之氣。旅人、琥珀及兩名代號“巖釘”和“暗影”的突擊隊員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像,已穿戴整齊,裝備完畢。深色的作戰服吸收了大部分光線,讓他們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沒有戰前動員,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彼此間眼神的短暫交匯,便已傳達了所有必要的資訊。
凌一凡和冷月站在墨工身旁。凌一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擂鼓般的心跳,左手小指上那枚藤蔓指環的存在感異常清晰,既是溫暖的慰藉,也是沉甸甸的責任。冷月則一如既往的冷靜,只是檢查裝備的手指比平時更用力幾分,顯示出她內心並非全無波瀾。
“出發。”旅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寂靜。
隊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一條通往更深地下的隱秘通道。這條路由“旅者”多年經營開闢,狹窄、潮溼、曲折,如同迷宮,卻能有效避開Aether可能存在的常規巡邏路線。墨工在前引路,他的步伐穩健,對每一處岔路、每一處需要攀爬或匍匐的難點都瞭然於胸。琥珀斷後,她的空間感知能力能提前預警後方可能出現的危險。
凌一凡走在隊伍中間,緊跟著墨工。通道內空氣汙濁,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氣息。黑暗中,只有頭燈的光柱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晃動,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放大了內心的緊張感。凌一凡能感覺到體內那團混沌能量似乎也受到了環境的影響,如同感受到威脅的野獸,開始不安地躁動。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按照墨工所教的方法,努力安撫、引導它,保持一種脆弱的平衡。
冷月跟在他身後,她的存在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開了部分令人窒息的壓抑。偶爾在需要透過特別艱險的地段時,她會伸手在凌一凡背後輕輕託一下,或者在他因精神緊繃而腳步踉蹌時,低聲吐出一個簡短的指令:“穩。” 這些微小的互動,在死亡的陰影下,顯得格外珍貴。
行程漫長而煎熬。不知過了多久,墨工終於在一個看似死衚衕的巖壁前停下。他伸出手,在幾塊看似普通的岩石上按特定順序敲擊。一陣輕微的機括聲後,一塊巨大的、與周圍巖壁顏色質感完全一樣的石板緩緩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更加狹窄、但明顯有人工修葺痕跡的向下階梯。
“從這裡開始,進入Aether的潛在監控區。”墨工的聲音壓得極低,“保持絕對安靜,能量波動收斂到最低。”
階梯陡峭向下,盡頭隱約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彷彿某種巨型機械的心臟在搏動。空氣中的Aether能量殘留也越來越明顯,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秩序化的冰冷感。
他們抵達了階梯底部,隱藏在一堆坍塌的碎石後面。墨工示意大家熄滅了頭燈。前方,是一個巨大地下空腔的邊緣。空腔下方,就是此行的目標——“熔爐”能量樞紐。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然讓凌一凡感到震撼。
空腔巨大得超乎想象,穹頂高懸,望不到頂。下方,並非想象中的雜亂工廠,而是一個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冰冷而龐大的建築群。幽藍色的能量管道如同巨蟒般縱橫交錯,連線著數個散發著強烈能量波動的巨型圓柱體結構——能量匯聚矩陣。矩陣周圍,是密密麻麻的自動化防禦平臺,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偶爾可以看到一隊隊“清道夫”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沿固定路線巡邏,冰冷的裝甲在幽藍光芒下反射出森然寒光。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層肉眼可見的、微微扭曲的能量屏障之下——那就是“靜滯力場”。
低沉的嗡鳴聲正是從那些矩陣核心發出,彷彿巨獸的喘息,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觀測點在那裡。”墨工指向空腔側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被鐘乳石群半掩著的天然平臺,那裡視角良好,且相對隱蔽。“凌一凡,你的任務區域,就在平臺邊緣,儘可能靠近力場,但絕不能進入其範圍。”
旅人最後檢查了一遍突擊隊的裝備,目光掃過凌一凡和冷月,最終落在凌一凡身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眼神意味著:看你的了。
沒有多餘的話,旅人打了個手勢,突擊隊如同鬼魅般散開,藉助地形陰影,向著空腔下方潛行而去。他們的目標是位於樞紐側後方的一個維護通道入口,那是情報中防禦相對薄弱的環節。
凌一凡、冷月和墨工則小心翼翼地攀爬上那個觀測平臺。平臺位置極佳,可以俯瞰大半個樞紐,但也被下方巡邏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必須時刻保持隱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凌一凡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他緊緊攥著胸口的“靜心石”,努力調整呼吸,將意識沉入體內,與那團越來越躁動的混沌能量進行著溝通。他能感覺到下方那龐大、有序、充滿敵意的能量場對自己本能的排斥和吸引,就像水與油,天生無法相容。
冷月趴在他身邊,狙擊步槍已經架好,槍口對準了下方的樞紐區域,她的呼吸平穩得近乎沒有,整個人如同與岩石融為了一體,只有那雙透過瞄準鏡的眼睛,銳利如鷹。
墨工則閉目凝神,似乎在感知著整個能量場的細微變化,為凌一凡尋找最佳的出手時機。
突然,墨工猛地睜開眼睛,低聲道:“來了!旅人他們接近入口了!準備!”
幾乎在墨工話音落下的同時,下方樞紐邊緣猛地爆起一團耀眼的火光和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突擊隊成功炸開了維護通道的入口!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空腔!所有探照燈光柱如同受驚的毒蛇,齊刷刷地射向爆炸點!原本規律巡邏的“清道夫”小隊立刻轉向,如同潮水般向入口湧去!自動化防禦平臺也開始啟用,能量炮臺旋轉著尋找目標!
就是現在!
“凌一凡!”墨工低喝。
凌一凡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衝到平臺邊緣!他不再壓制,而是徹底放開了對體內混沌能量的束縛!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決心,都灌注到那個簡單的意念中——存在!覆蓋!干擾!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沒有光焰,沒有衝擊波。但以凌一凡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足以扭曲感知的混亂力場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驟然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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