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失去了往日的寧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悲傷、緊張與決絕的氣息。旅人的犧牲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同時也像一簇投入乾柴的烈火,將倖存者的鬥志點燃得更加熾烈。悲痛化為了力量,逃亡的苟且被主動出擊的決意所取代。
醫療點已不再是凌一凡唯一的活動範圍。在梅姨確認他身體暫無大礙,主要是精神透支需要靜養後,他便堅持參與到核心圈的討論中。會議的地點設在了旅人曾經的那間掛滿地圖的洞穴,彷彿他的英魂仍在指引著方向。此刻,石桌旁圍坐著的人,構成了反抗Aether最初的聯盟雛形。
墨工自然是核心,他的沉穩與智慧是此刻的定海神針。冷月傷勢未愈,臉色蒼白,但眼神中的冰冷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她帶來的不僅是戰鬥經驗,更是對Aether內部結構的深入瞭解。梅姨代表“旅者”的後勤與醫療力量,她的務實確保了任何計劃都必須考慮生存底線。琥珀依舊沉默,但她卓越的偵查與潛行能力是行動不可或缺的一環。王大錘雖然插不上戰術討論的話,但他負責外圍警戒和物資調配,用他的方式貢獻著力量。
而凌一凡,作為計劃中關鍵的“變數”和“鑰匙”,也坐在了桌邊。他的臉色依舊不好看,時不時會因為精神上的隱痛而微微蹙眉,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堅定。蘇小婉沒有正式參與會議,但她堅持守在凌一凡身邊,默默地幫他記錄要點,遞上溫水,或是在他需要集中精神時,輕輕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傳遞著無聲的支援。那枚藤蔓指環,始終戴在他的左手小指上,成為兩人之間不言而喻的紐帶。
“首先,是情報。”冷月將一枚小巧的、似乎經過改造的資料儲存器放在石桌中央,“這是旅人犧牲前,最後傳回的資料碎片,結合我們過去的情報和‘熔爐’爆炸後Aether的異常調動,可以初步勾勒出Aether大廈內部的防禦概覽。”
墨工激活了儲存器,一道微光投射在巖壁上,形成一幅複雜的三維結構圖。那是Aether大廈地下及低層區域的推測圖,密密麻麻標註著能量反應源、防禦節點、巡邏路線以及可能的通風管道和維護通道。
“大廈地上部分戒備森嚴,公開潛入幾乎不可能。”冷月指著結構圖,“我們的突破口,在這裡——地下深層。Aether大廈的地基遠比普通摩天樓深邃,它直接建立在疑似遠古‘搖籃’遺蹟的一部分之上。這裡不僅是‘方舟’系統的能量泵站,也是進行‘生物電池’能量提取和轉化的核心區域,被稱為‘基石大廳’。”
影像放大,顯示出一個位於極深地下的、宏偉得如同神殿般的圓形大廳輪廓。大廳中央是一個散發著強烈能量波動的巨大裝置,周圍連線著無數維生艙一樣的結構,隱約可見人形輪廓。
凌一凡感到一陣噁心,那些就是被Aether捕獲、作為能源的能力者“電池”。蘇小婉的手也下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凌一凡的掌心。
“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摧毀‘基石大廳’的核心能量轉換器。”墨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不僅能重創‘方舟’,解放被囚禁的能力者,更可能引發能量反噬,對大廈本身造成結構性破壞。”
“難點在於,”琥珀罕見地開口,聲音清冷,“如何突破地下數層的嚴密防禦,抵達‘基石大廳’。常規的潛入路線必然佈滿探測器和自動防禦系統。而且,‘熔爐’事件後,他們的警戒級別會提到最高。”
洞穴內陷入沉默。這確實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或許……我們不需要‘常規’的潛入路線。”凌一凡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指著結構圖中一片標記為“能量湍流區”的模糊地帶,“這裡,根據資料反饋,能量極其不穩定,是Aether系統自身難以完全掌控的區域。我的混沌能量,或許可以……利用這種不穩定。”
墨工眼中精光一閃:“說下去。”
凌一凡整理著思緒,緩緩道:“在‘熔爐’,我是用混沌能量去幹擾有序的能量場。但在這裡,這片‘湍流區’本身就像是一個小型的混沌環境。如果我能引導自身的能量,與這片區域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也許……也許能短暫地‘同化’出一條通道,一條Aether監控系統無法有效識別的、屬於‘混亂’的路徑。”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但墨工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混沌……並非只有破壞。無序中亦能誕生短暫的‘秩序’,或者說,是系統無法理解的‘秩序’。”他看向凌一凡,“這需要你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一個新的高度,不僅僅是引導,而是要進行精細的‘編織’和‘模擬’。”
“我可以試試。”凌一凡沒有退縮。他知道這是他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突破重重防禦的方法。
“光有路徑還不夠。”冷月潑了盆冷水,“即使成功潛入‘基石大廳’,如何安置足以摧毀核心轉換器的爆炸物?如何應對內部的守衛?如何撤離?”
“這就需要‘效率至上’的協助了。”墨工介面道,“我們需要他的駭客技術,癱瘓內部的安保系統,至少是暫時性的。也需要他提供的、能夠有效破壞能量核心的特殊炸藥。”
提到“效率至上”,氣氛有些微妙。這個神秘的能力者亦正亦邪,理念與“旅者”格格不入,但他的能力對這次行動至關重要。
“我已經透過加密頻道嘗試聯絡他。”墨工說,“他同意了會面,但地點由他定。時間就在今晚。”
這是一個關鍵的節點。與“效率至上”的談判,將直接決定聯盟能否成立,以及計劃的可行性。
會議暫時結束,眾人各自散去準備。凌一凡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蘇小婉扶著他回到醫療點休息。
躺在簡陋的床鋪上,凌一凡卻無法入睡。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利用“能量湍流區”的可能性。這比在“熔爐”的簡單幹擾要複雜和精細無數倍,如同要用一團亂麻繡出一幅能夠以假亂真的畫。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還遠遠不夠。
“又在想通道的事?”蘇小婉坐在床邊,輕聲問道。她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凌一凡嘆了口氣,將心中的疑慮和盤托出:“小婉,我怕我做不到。這太複雜了,萬一失敗,我們所有人……”
蘇小婉沒有立刻安慰,而是拿起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藤蔓指環。“還記得你剛獲得能力的時候嗎?讓PPT自動完成都會餓得半死,還能把王大錘的桃花運搞到保安大叔身上。”
凌一凡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段往事如今回想起來,確實充滿了荒誕的喜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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