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冒著熱氣，一股濃郁的焦香味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辦公室裡皮椅和木質傢俱的味道，營造出一種令人放鬆的氛圍。
韓振宇的狀態看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笑容是自然的，表情是輕鬆的，連坐姿都從昨天那種緊繃的、像一座隨時準備倒塌的塔的姿態，變成了一種鬆弛的、靠在椅背裡的、像一個人終於可以喘口氣的姿態。
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他努力裝出來的。
一個人的表演功底有多深，不在於他在鏡頭前能演得多像，而在於他在生活裡能演得多真。
韓振宇在這方面是影帝級別的——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摩挲著，看起來像是悠閒的享受，實際上每一下摩挲都在消耗內心的焦躁。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看起來鬆弛，其實肌肉是緊繃的，像一隻看似慵懶實則隨時準備彈起來撲向獵物的豹子。
他內心的煩躁像一鍋正在沸騰的水，但鍋蓋壓得死死的，外面看起來風平浪靜。
因為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事情已經壓下去了，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不能再是一副杞人憂天的模樣。
他是這場戰役的主帥，主帥必須穩，主帥必須自信，主帥必須讓所有人感覺到“我們贏了，徹底贏了”。
這是他作為明輝集團董事長的必修課。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的表情不是你自己的，它是整個團隊的定心丸。
你皺一下眉頭，底下的人就會亂成一鍋粥；你笑一笑，底下的人就能安心幹活。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必須笑，必須輕鬆，必須從容不迫。
他看到了張如嬌，下意識地坐直了一點。
這個動作很細微，可能只有幾釐米的調整，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韓振宇對張如嬌的態度很複雜，概括起來就是四個字：敬而遠之。
“敬”是真的敬。張如嬌的業務能力無話可說，她在明輝集團工作十多年，一步一步走到公關部負責人的位置，處理過的危機事件不下百起，媒體的門路她門兒清，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她信手拈來。
明輝集團能有今天平穩的輿論局面，張如嬌功不可沒。在集團高層會議上，韓父曾經不止一次說過“有張如嬌在，明輝的公關我就放心了”——這評價，在韓父嘴裡已經是天花板級別的了。
“遠”也是真的遠。張如嬌在集團裡風評太複雜了，有人說她睡遍了韓家的男人，更有人說她睡遍了明輝集團的高層。
這些傳言到底是真是假，韓振宇自己也不清楚，他也不想去求證。但他知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的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總會招來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
而作為一個可以證實這個女人確實跟韓家有關係，而且是被自己父親強暴過的女人，她的成長是天生含著金鑰匙的，所以，作為家族掌舵人的男人——他必須跟張如嬌保持距離，不能跟父親……。
“韓董。”張如嬌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了欠身，然後把平板電腦放在他面前。
這個動作很恭敬，但不是那種刻意的諂媚的恭敬，是一種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恭敬。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角度大概十五度，不多不少，剛好能表達出對上級的尊重，但不會讓人覺得她在低聲下氣。
這就是她混跡職場十幾年的道行——每一個動作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資料都穩定了。”她說，用手指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劃了一下，開啟資料監控的主頁面，“您看，這是各大平臺的資料趨勢，所有負面指標都在下降，正面和中性內容佔比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她停頓了一下，給韓振宇一點時間看螢幕上的資料，然後繼續說道：“昨天的釋出會效果很好，您的發言在微博上被轉發了十七萬次，評論八萬多條，正面評價佔比百分之七十八，負面只有百分之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中性。這個資料在同類事件的釋出會中算是非常好的了。”
“加上後續的公關操作——媒體稿件的釋出、社交平臺的內容引導、水軍號的輿論帶節奏、以及跟各平臺的內容部門溝通配合——這個事件基本可以畫上句號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專業、簡潔，像一個醫生在向家屬彙報手術結果——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接下來就是靜養觀察。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只陳述事實。
韓振宇低頭看了一眼平板電腦上的資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而是那種“確認了”的表情。
資料確實很好。綠色的下降線平滑而穩定，紅色的上升線——那是正面內容的佔比——穩步攀升，藍色的輿情熱度曲線已經跌到了正常波動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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