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城西，一間茶樓。
茶樓在三樓，不高不低，剛好能看到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
裝修是那種老派的風格——紅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茶具是紫砂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進來的客人“這裡很貴，這裡很講究”。
包間的門是推拉式的，木質的，上面雕著花鳥，門的縫隙裡透出茶香和談話聲。
韓振邦坐在包間裡，面朝著門。他的面前放著一杯茶，茶湯金黃透亮，是上好的鐵觀音，正在冒著熱氣。但他沒有喝。
那杯茶從端上來的時候就是滿的，現在還是滿的，一口都沒有動過。
他的眼睛看著那些坐在對面的人——三個人，都是他平時用得順手的“兄弟”，有的幫他僱傭水軍，有的幫他聯絡媒體，有的幫他收集資訊。
他們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桌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喝茶，沒有人敢動。
韓振邦的臉色很不好。
不是那種“我不高興”的不好，是那種“我在控制著不爆發”的不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的肌肉繃得很緊，像一個在咬緊牙關的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沒有節奏地敲著——嗒，嗒嗒，嗒嗒嗒，像一輛在壞路上開著的車，顛簸得厲害，隨時可能翻車。
“要人給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要錢給錢，就辦成這個樣子？”
沒有人回答。那三個人低著頭，像三個做錯了事的學生，在等著老師的批評。他們的手不知道該怎麼放，有的人放在膝蓋上，有的人交叉著放在桌面上，有的人在桌子下面攥著拳頭。
“別跟我說理由，”韓振邦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像一個在倒計時的人，倒計時結束了，炸彈就要炸了，“我只看結果。怎麼都不說話了？玩姑娘的時候不是都挺能耐的？讓你們乾點正事，一個個都啞巴了？”
韓振邦知道，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他必須要珍惜，錯過這次，也許就再也沒有辦法將韓振宇從董事長的位置拉下來，那也意味著他再也沒有掌控集團的機會。
坐在最左邊的那個男人終於抬起頭來。
他大概四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稀疏，露出光亮的頭皮。
他的表情是那種“我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害怕”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瞳孔放大，眼白泛紅，像一個人在晚上走夜路的時候，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大哥，”他說，“我們真的盡力了。水軍我們也買了，話題我們也推了，文章我們也發了。但是對方的力量太大了——他們不光有資源，還有技術。我們發一條，他們刪十條；我們推一個話題，他們封一百個賬號。不是一個量級的。”
“盡力？”韓振邦的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盡力的結果就是熱搜沒了，文章刪了，話題涼了？你們管這叫盡力？那什麼是沒盡力？躺在床上睡覺嗎？”
沒有人敢接話。
韓振邦端起那杯茶，又放下了。茶杯碰到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聽起來像一聲嘆息——不對，是警告。
“我現在不想聽解釋，”他說，“我給你們兩天時間。兩天之內，我要看到新的爆點。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造謠也好，編料也好，挖隱私也好——我要看到新的東西。如果還是這樣……你們知道後果。”
那三個人同時點頭。“明白，大哥。”
韓振邦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轉身走出了包間。推拉門在他身後“譁”的一聲關上了。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鬆了一口氣。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手指在發抖。“大哥今天心情不好，”他小聲說，“咱們得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旁邊的人問，“水軍都被封了，號都被禁了，拿什麼推？”
“那就換一批號，”金絲眼鏡說，“換一批平臺，換一批水軍。不管花多少錢，先把熱度再帶起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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