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兩旁的草把路擠得快看不見了，安湄一路撥著往前走，走到半路碰見住在山下的李嬸挎著竹籃上山來。李嬸見了她遠遠就招呼了一聲：“這麼早去鎮上？”
“趕集，買點東西。”安湄停下來，“李嬸你這麼早上山幹什麼？”
“我去寨子後面那片坡上掐點蕨菜。”李嬸拍了拍竹籃，“前天看見冒了不少頭，今早去掐一茬，炒臘肉吃。”
“那您趕緊去，日頭一曬蕨菜就老了。”
李嬸應了一聲往山道上走，邊走邊回頭：“鎮上今天有賣新蒜的，你看著買點回來，今年新蒜好。”
“記下了。”安湄應了一聲繼續往山下走。到了鎮上果然熱鬧，街上多了好幾個臨時攤子，賣新蒜的、賣蕨菜的、賣竹編筐子的，擠了一溜。
安湄先拐到菜攤前買了一把小蔥，蔥葉青翠鮮亮，根鬚上還帶著溼泥，又轉到新蒜攤前買了兩辮子蒜，蒜頭白嫩飽滿，表面還帶著一層淺紫色的薄皮，拿草繩紮成一串一串的，沉甸甸地提在手裡。
買好豆腐後，她把豆腐和蔥蒜攏在一起提著往鎮口走。走到鎮口空地邊沿站了站，野草在日頭底下耷拉著腦袋，葉尖微微卷著。
進了灶房她把東西放在案板上，蔥蒜的鮮味和豆腐的清香氣混在一起，白芷走過來看了看那兩辮子蒜，拿起來掂了掂：“這蒜好，個頭大，皮薄。”
“李嬸說今年新蒜好，讓我多買點。”安湄在水缸邊洗了手，“我買了兩辮子，夠吃一陣子了。”
白芷把蒜掛到灶房樑上垂下來的鉤子上：“回頭醃一罐糖蒜，夏天配粥吃正好。”
安湄在灶臺前坐下：“行啊，你醃的糖蒜比外頭賣的好吃。”
“那是，我醃糖蒜的手藝沒得說。”白芷把豆腐擱進碗裡蓋上紗布，“你早上看後山，石斛怎麼樣？”
“那片新葉子長得穩當了，邊緣光滑得很。”安湄靠著牆，“黃芪花苞又冒出來幾顆小的，明天再掐一次。”
六月十八，安湄到鎮上的時候樹蔭還薄著，日頭剛升高，光線斜斜地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斑。她沿著街邊走，光斑從她肩膀和手臂上滑過去又滑回來，一明一暗的。藥鋪的門半掩著，她推開進去，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掏一隻新到的麻袋，袋口敞著露出一截截乾燥的當歸須，藥味濃得發苦。
孫掌櫃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沈青山昨天讓人帶話了，說秋收之前他還會再來一次，讓你繼續照看著就行。”
安湄在櫃檯前站定：“上回見面他好像沒說要出遠門，這又是怎麼了？”
“沒說，就讓人帶了這一句話。”孫掌櫃把麻袋口紮起來拖到牆角，“可能是生意上的事走不開，提前說一聲免得你惦記。”
安湄靠著櫃檯站了站：“行，我知道了。”
進了灶房，白芷正在灶臺前擇韭菜，滿手青綠色的汁液。安湄在矮凳上坐下，把袖口那封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雖然孫掌櫃只是口頭傳話，她總覺得該摺好放回去才安心。
“沈青山又讓人帶話了？”白芷頭也沒抬。
“嗯，說秋收前還會再來一趟，讓我繼續照看著。也沒什麼新鮮的，不過他要是寫一篇長篇大論過來，我才真正覺得奇怪呢。”
白芷笑了一聲：“那倒也是。”她把擇好的韭菜丟進盆裡，“中午包韭菜盒子吃，你燒火。”
安湄嗯了一聲，站起來蹲到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火苗躥起來舔著鍋底，照得她臉上一片暖紅。
六月十九，安湄去後山看了一圈。黃芪地葉子寬厚油綠，壟溝裡的土面微微發乾，沒有前幾天潤。她又捏了一撮土在指尖碾了碾，碎土鬆散，溼度還算夠，但再過兩天估計就得澆了。
石斛那片新葉已經完全長定了，邊緣光滑油亮。白芍的圓葉子疊了三層厚，綠得發暗。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昨天買的新蒜剝了皮，白生生地碼了一碟。安湄坐下也拿了一頭蒜開始剝，蒜皮乾透了搓幾下就掉，蒜瓣滾了一案板。“後山地有點幹了，過兩天得澆水。”安湄把剝好的蒜瓣收進碗裡。
“那澆唄，又不費什麼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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