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安湄到鎮上的時候街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剛化沒多久，青石板還是潮潤的。藥鋪裡孫掌櫃正往櫃檯角上擺一盆新移好的薄荷，葉片還帶著水珠。
見她進門他直起腰來：“昨天帶話的人還提了一嘴，說沈青山這幾天在鎮上收了批老陳皮，問你要不要帶點回去泡水。說是年份足的，泡出來顏色好。”
安湄有些意外：“他收陳皮還想著我？”
孫掌櫃笑了一聲：“他那人做事向來周到，連收批貨都惦記著給你留一份。你等著，他下次帶話來肯定把陳皮捎過來。”
回了灶房坐下，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曬好的幹辣椒收進罐子裡：“沈青山又說什麼了？”
安湄靠著牆說：“說他收了一批老陳皮，要給我留一份。”
白芷停下手裡的活看了她一眼：“他倒是真惦記你。收個陳皮都想著分你一份，也不怕麻煩。”
安湄沒接話，把窗臺上那幾粒種子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原處：“他說陳皮年份足，泡出來顏色好。”
白芷把罐子蓋好：“那就等著吧，看他什麼時候讓人捎來。他要是真捎來了，你也泡一杯嚐嚐。”
十月二十，安湄推門出去的時候院子裡落了厚厚一層霜。白芷端著粥碗放在灶臺上：“今天更冷了？”
安湄坐下喝了一口粥：“冷，地凍透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再過些日子該下雪了。”
白芷在對面坐下：“下雪也好，蓋上雪地就潤了，開春翻起來省力氣。”
十月二十一，安湄吃過早飯去後山走了一遍。她沿著壟溝慢慢走，每一步都踩實了，走到地頭站了一會兒，風從溪谷那邊吹過來帶著乾冷的氣息。她轉身沿著原路走回來，走到菜地中央的時候蹲下來捏了一塊土在指尖碾碎，土粒鬆散乾燥。
她沿山道回了灶房，白芷已經揉好了面把盆蓋上了溼布：“你那片地翻了一秋天了，等開春用的時候還翻不翻了？”
安湄靠著牆想了想：“等開春化凍了再翻一遍，翻鬆了再下種，地歇了一冬天，該松的也都鬆了。”
白芷擦了擦手：“那就等著吧，反正冬天還長。”
十月二十二，安湄到鎮上的時候日頭薄得跟紙一樣，掛在天上沒什麼分量。街面上空蕩蕩的，風從巷口灌進來貼著地面掃過去，把落葉推著走。
賣豆腐的老漢今天沒把攤子擺在外面，人坐在屋裡頭，豆腐擱在門口的木盆裡，見她來了探出半個身子：“今天太冷了，我都沒往外擺。”
安湄彎下腰撈了一塊豆腐：“你這屋裡生火了？”
老漢縮回腦袋：“生了個小爐子，不然坐不住。”霧氣還沒散盡，把屋頂和樹梢都籠在一層灰白的薄紗裡。
到了灶房坐下，白芷正在灶臺前把蘿蔔乾收進布袋裡：“外面冷吧？我看你鼻尖都凍紅了。”
安湄把豆腐擱案板上：“冷，賣豆腐的都躲屋裡生了爐子。”
白芷紮緊布袋口：“那今年冬天冷得早。”
安湄洗了手坐下：“鎮口那片空地白濛濛的，看著像要下雪了。”
十月二十三，安湄幫白芷裝幹蘿蔔條。布袋擱在案板上敞著口，她一把一把往裡塞，蘿蔔條幹透了硬邦邦的，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捏碎了一根乾柴。
裝到一半她抽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嚼：“今年蘿蔔曬得好，甜。”白芷撐著袋口：“你邊裝邊吃，裝完該少半袋了。你昨天說像要下雪，今晚要是真下了，明天地就白了。”
安湄把剩下半袋裝完紮緊口子：“白了也好，到時候那幾株石斛蓋在雪底下，誰也看不見了。”
白芷把布袋拎上架子：“還惦記你那石斛。沈青山不是說了不用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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