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安湄把新棉花給白芷拿了一部分，雪白蓬鬆的棉絮在案板上堆了一團，像一小片雲落在灶臺上。
白芷接過去用手壓了壓：“這棉花好，又白又軟，做褥子正合適。”她當天下午就裁了幾塊靛藍的粗布，坐在灶臺前縫了起來，先把棉褥子鋪開，拿手拍平整，又折起來繼續縫邊。針腳細密勻稱，棉絮被填進布里，漸漸鼓起一條厚實的輪廓。
翻過的土凍得發硬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白芷已經把褥子縫好了邊，抖開鋪在灶臺旁邊的木板上：“你躺上去試試厚度。”
安湄坐上去按了按，褥子厚實軟和，棉花在布面底下微微回彈：“夠厚了，冬天鋪上肯定暖和。”
白芷把褥子疊好收進櫃子裡：“等天再冷些就能用上了。”
冬月初四，安湄去鎮上，在雜貨鋪買了一斤紅糖。紅糖用油紙包著，沉甸甸的一包，她提著走回寨子，進了灶房放在灶臺上：“包湯圓用。”
白芷正在灶臺前燒水，掀開油紙一角看了一眼：“這個顏色正，紅得發亮，不是摻了糖粉的那種。你倒是會買。”
安湄在灶臺前坐下：“那家鋪子的東西一直實在。”
白芷把紅糖重新包好放進碗櫃裡：“過兩天包一鍋，吃不完的凍起來，冬天慢慢吃。”
冬月初五，翻過的土在冬日的天底下泛著一層淺淡的灰白色，邊緣的土塊被凍裂開細小的紋路，像瓷器的冰裂紋一樣蔓延開來。土面太硬了，指甲划過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像磨過的石頭。
白芷在灶臺前揉麵：“後山凍得怎麼樣了？”
安湄坐下來說：“凍裂了，土面有裂紋，指甲都劃不動。”
白芷把麵糰翻了個面繼續揉：“那就讓它凍著，凍一冬天開春就鬆了。”
冬月初六，安湄推門出去的時候被門口的冷氣撲得眯了一下眼。霜比昨天還厚，白花花地鋪滿了青磚地面，連牆角的柴垛頂上都蓋了一層，像撒了層面粉。她沿著山道往後山走，霜在腳下吱嘎作響，踩過的地方留一串深色的腳印，在霜地裡格外顯眼。
走到菜地邊蹲下來用手背貼了貼土面，霜在掌心化開，涼意滲進皮膚，土面凍得硬邦邦的，指甲掐下去紋絲不動。她站起來沿著菜地邊緣走了一圈，壟溝裡的霜白花花地鋪著。
回了灶房，白芷正端著粥碗放在灶臺上：“今天冷得厲害吧？”
安湄坐下接過來喝了一口：“地凍透了，指甲都掐不動了。石斛那邊我沒去看，太冷了，走到溪邊風大得很。”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那就不去看，反正看了也幫不上忙。”
那兩盆枯透了的藥材還立在那裡，灰褐色的葉片幹縮捲曲，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尖應聲碎成了細末落在窗臺上。
冬月初七，街上風大，卷著地面的浮土撲到人臉上，安湄眯著眼走到燒餅攤前買了一個燒餅，站在攤子邊慢慢吃完了。
燒餅外皮酥脆，裡層軟韌，她嚼著嚼著覺得風把燒餅的餘溫都吹散了，吃完最後一口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空地上的枯草已經被風吹得緊貼著泥面，霜化了之後留下一層薄薄的溼痕。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晾在窗臺上的幹辣椒收進罐子裡：“今天鎮上人多不？”
安湄說：“不多，風大街上沒人，賣燒餅的爐子都搬進門裡了。”
白芷把罐子蓋好：“這麼冷的天，孫掌櫃那藥鋪還開著門？”
安湄說：“開著呢，不過也沒什麼人進去。”
冬月初八，安湄幫白芷裝幹蘿蔔條。布袋口撐開靠在案板邊沿，白芷扶著袋口，安湄一把一把往裡塞，蘿蔔條曬得乾透，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裝滿之後白芷也坐下來歇了歇，把窗臺上那兩盆枯透了的藥材端起來看了看，盆土乾裂，葉片一碰就碎成粉末落了一地：“這兩盆要不要扔了？枯成這樣了，開春也活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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