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有人在門口支起爐子烙餅,有人在賣新下來的春菜,還有人推著車賣新編的竹筐和草帽,牆角下一溜排開。安湄先到豆腐攤前,賣豆腐的老漢正拿長刀把整板豆腐切成方塊,見她來了,從木盆裡撈了一塊豆腐,荷葉包好遞過來:“今天的豆腐嫩,早上剛點的。”安湄接過豆腐,又繞到賣茶葉的攤子前,新炒的春茶用油紙包著,隔著紙就能聞到那股清冽的香氣。
白芷走過來拿起那包春茶拆開一角聞了聞:“這茶不錯,是今年的新茶,炒得幹,香氣正。”安湄說:“賣茶葉的說是清明前採的。”白芷把茶包重新包好,放回灶臺角落:“那留著慢慢喝,等忙過這陣再泡。今天還有什麼要買的?”安湄說:“沒了,就買了豆腐和茶葉。”白芷說:“那中午炒個青菜豆腐。”
安湄說:“張大娘家的杏花開了,今天我路過的時候看見她院子裡那棵杏樹開滿了花。”白芷說:“粉白粉白的,滿樹都是?”安湄說:“嗯,滿樹都是,風一吹花瓣就落下來,鋪了一地。”白芷說:“那今年應該結不少杏子。”安湄說:“她今天還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見了我還打了聲招呼。”白芷說:“她那棵杏樹種了好多年了,每年都開這麼多花。”
安湄說:“她說等杏子熟了讓我去摘。”白芷說:“那挺好的,到時候摘回來曬乾,泡水喝。”安湄說:“我也是這麼說的。我回來的時候又碰見劉嬸了,她說後山的茶樹還能採一茬,問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白芷說:“那你去不去?”安湄想了想:“去也成,反正明天沒什麼要緊事。”白芷說:“那你去吧,採點新茶回來,自己炒一炒。”安湄說:“嗯,我跟她說好了,明天一早去。”
安湄說:“辣椒苗看著緩過來了。”白芷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葉子立起來了,應該活了。”安湄說:“那過幾天就能開始長了。”白芷說:“你明天去採茶,別忘了下午回來給辣椒澆水。”
安湄道:“對了,我買豆腐的時候,聽賣豆腐的老漢說,鎮上這兩天來了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擔子賣針線、頭繩、頂針什麼的,聽說東西挺全。”白芷說:“貨郎?長什麼樣?”安湄說:“沒見著本人,是老漢說的。他說那人挑著一副雜貨擔子,邊走邊搖撥浪鼓,這兩天都在街口那一帶轉悠。”
白芷想了想:“要是來了,回頭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頂針,家裡那隻用久了都磨平了。”安湄說:“那我明天要是碰見了,幫你看看。有好的就買一個。”白芷說:“順便看看有沒有結實的麻線,上次買的太細了,納鞋底不結實。要是還有那種帶手柄的小刷子,也買一把,刷灶臺用。”
安湄說:“行,我留意著。那貨郎要是真在鎮上待幾天,後天去應該還能碰見。”白芷說:“別等後天,明天去採茶的時候順路去鎮上看看。”安湄說:“也行,明天早上先去採茶,採完了順路去鎮上轉一圈。”白芷說:“那你明天早點起,把竹筐帶上,採完茶去鎮上,回來不耽誤做午飯。”安湄說:“行,那我明天一早先去劉嬸家找她,跟她一起上山採茶,採完去鎮上轉轉。”
白芷說:“要是碰到貨郎就把東西買了,要是沒碰到就算了。”安湄說:“嗯,碰不上也不急,反正那東西又不急著用。辣椒苗看著活了,葉子都立起來了。”白芷說:“活了一般就沒問題了,接下來就等它長。”安湄說:“嗯,等它長高了再給培一次土。”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包春茶上,又伸手拿過來拆開一角聞了聞:“對了,劉嬸說她炒茶的時候會加一點桂花,說是她家院子那棵桂花樹去年秋天收的幹桂花。”白芷說:“加桂花?那茶泡出來豈不是又香又甜?”安湄說:“她說加一點點就行,多了搶茶味,她每年都這麼炒,喝慣了這個味。”
白芷說:“那她明天炒茶的時候,你正好在旁邊學學。”安湄說:“嗯,我也想著看看她怎麼炒的,自己回來也好試試。她家後山那幾棵茶樹,每年採的茶夠她喝一整年。”白芷說:“她家人口少,夠喝就行。”安湄說:“也是,她又不出門賣,自己喝夠了就行。”
安湄轉頭對白芷說:“劉嬸還跟我說,她家那棵桂花樹今年要是結得多,秋天收了桂花也分我一點。”白芷說:“那倒好,到時候泡茶做點心都行。”安湄說:“她說那棵桂花樹是早桂,比別家的早開半個月。”
白芷說:“早桂香得也早,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桂花味。”安湄說:“那我秋天去她家摘桂花的時候,順便看看她家的柿子樹結了多少。”白芷說:“她家那棵柿子樹是不是去年結得不多?”安湄說:“嗯,去年只結了十幾個,她說今年應該會多一些。”白芷說:“柿子樹歇一年旺一年,去年結得少,今年就該多了。”
安湄說:“那今年秋天有柿子吃了。”白芷說:“到時候摘回來曬柿餅,冬天當零嘴。”安湄說:“那得曬不少日子。”白芷說:“曬柿餅急不得,得慢慢來。”安湄說:“那我到時候看著天氣,晴天多就曬些,雨天多就少曬點,而且這不是你也在嘛。”
安湄說:“對了,前兩天你說曬棚裡那幾塊油布要晾,我晾了一天就收進去了,你看夠不夠幹?”白芷想了想:“你摸上去有沒有潮氣?”安湄說:“摸過了,乾爽的,收進去的時候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芷說:“那就行,春天潮氣大,只要摸著不潮就行。油布這東西,曬過了就容易收,下次要用的時候直接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