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我不是怕他嫌我種得多,是怕地力跟不上。種紫菀比種黃芪費地,一塊地連種兩年就不行了。”白芷把乾布搭在水缸沿上,轉過身來:“那就輪著種。今年種紫菀的地,明年種黃芪。今年種黃芪的地,明年種紫菀。兩樣輪著來,地不累,你也省心。”
安湄想了想:“那北邊那塊空地,今年翻出來了,明年種什麼?”白芷說:“北邊那塊地土質薄一些,種黨參合適。黨參不挑地。”安湄說:“那後山溪邊那塊呢?”白芷說:“溪邊那塊地,還是留著種石斛吧。石斛喜歡水汽,別的地方種不好。”
安湄說:“那就這麼定了。北邊種黨參,溪邊留石斛,中間那塊輪著種紫菀和黃芪。我今天去後山走了一圈,把壟溝的走向又看了一遍,北邊那塊地的壟溝方向跟現在這塊不一樣,得重新劃。”白芷說:“那你秋天把地翻出來之後,趁土還松,先把壟溝劃好。”
安湄說:“今年院子裡的辣椒要是結得多,曬乾了一串一串掛起來,冬天炒菜放一些,香得很。”白芷說:“那你得看它能不能結那麼多。”安湄說:“看這樣子,應該能結不少。”
三月二十五,柳樹的枝條垂得更低了,新葉已經長得又寬又厚,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油潤的綠光,把院子遮了大半。
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葉片又寬了一些,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莖稈粗壯。石斛的新芽也長高了一些,嫩綠透亮的。
回了灶房,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天氣好,下午要不要去鎮上走走?”安湄說:“去也行,正好去看看那包乾菊花泡出來什麼顏色。”白芷說:“你泡了?”安湄說:“早上泡了一杯,湯色金黃,喝著潤嗓子。”白芷說:“那好喝就再多買點。”
安湄說:“嗯,孫掌櫃說那批菊花曬得透,能放很久。我昨天去後山看地的時候,看見溪邊那塊石頭上長了一層青苔。”白芷說:“春天潮氣大,青苔長得快。”安湄說:“那幾株石斛就長在青苔旁邊,看著倒是相得益彰。我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那幾株石斛比去年壯了不少,莖稈也粗了。”
白芷說:“那你今年秋天要不要挖幾株石斛試試?”安湄想了想:“暫時不挖,讓它們再長一年。沈青山說過,石斛要多長几年才值錢。”白芷說:“他說得對,石斛這東西,年份越久越好。”
安湄說:“嗯,我等明年再說。”她說著站起來,走到窗臺前看了看那株芍藥苗,葉片又寬了一些,嫩綠的顏色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油潤的光:“芍藥也長得快,再過些天該抽新枝了。”白芷說:“抽新枝的時候記得給搭個架子,不然風大了容易倒。”
安湄說:“行,到時候找幾根細竹竿插在旁邊。老趙頭家那兩隻小黃狗,昨天我看見他兒媳婦蹲在院子裡給它們餵食。”白芷說:“他兒媳婦不是在鎮上住嗎?”安湄說:“回孃家住了幾天,昨天回來的。她蹲在那兒餵狗的時候,那兩隻小狗圍著她轉,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白芷說:“那狗認人了。”安湄說:“嗯,看著挺親的。老趙頭要是不想養了,估計也捨不得送了。”白芷說:“那不挺好,狗養熟了就是家裡的一份子了。”安湄說:“也是。對了,我昨天路過張大娘家門口的時候,看見她院子裡那棵杏樹的花落了大半了。”白芷說:“花期快過了。”安湄說:“嗯,地上鋪了一層粉白的花瓣,看著還挺好看的。今天天氣好,下午去鎮上走一趟,順便看看有沒有新下來的豌豆苗。”白芷說:“行,你去的時候看看有沒有嫩豌豆,買一點回來,晚上炒個豌豆苗。你上次買的幹木耳快吃完了,再買一點回來。要是看見有好的幹香菇,也買一把。”
安湄說:“孫掌櫃那批菊花,我再買一包回來存著。”白芷說:“你上回買的還沒喝完呢。”安湄說:“那批菊花泡出來顏色好,我想留著夏天喝。”白芷說:“那你看著買吧。”
到了鎮上,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賣春菜的攤子前圍了人。安湄先到菜攤前挑了一把嫩豌豆苗,又到雜貨鋪買了一包乾木耳和一包乾香菇,拿草紙包好放進竹籃,然後拐到孫掌櫃的藥鋪門口推門進去。
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拿戥子稱藥,聽見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來了?菊花喝完了?”安湄說:“沒喝完,想再買一包存著夏天喝。”孫掌櫃從櫃檯下面又取了一包乾菊花放在臺面上,安湄付了錢把菊花收進竹籃裡,又靠在櫃檯邊站了一會兒:“沈青山那邊最近有訊息嗎?”孫掌櫃說:“沒有,上次帶話之後就沒動靜了。他忙起來的時候十天半月不見人是常事。”
進了灶房,安湄道:“豌豆苗買了,木耳和香菇也買了,菊花也買了一包。”白芷走過來看了看豌豆苗:“這個嫩,晚上清炒。”安湄說:“孫掌櫃說這批菊花曬得更透。孫掌櫃說沈青山那邊最近沒動靜。”白芷說:“他忙他的,你忙你的,秋天他自然會來。”
安湄把木耳和香菇放進櫃子裡:“你說沈青山要是十天半月沒訊息,是不是又在跑新貨?”白芷把豌豆苗從竹籃裡拿出來放進水盆裡洗:“他那個人閒不住,不是在收新貨就是在看新貨的路上。”
安湄說:“也是。他去年這個時候也在外面跑,說是收一批南邊的陳皮。”白芷說:“那他今年大概也在跑。他哪年春天不出去幾趟。”安湄說:“我剛才在鎮上碰見張大娘了,她挎著一籃子新摘的香椿,說要回去醃香椿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