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香椿芽醃了確實好吃,能放好久。”安湄說:“她說醃好了送我一把嚐嚐。我說好。”白芷說:“那咱們又有口福了。”安湄說:“她問起紫菀長得好不好,村裡人都知道我在種紫菀,時不時就有人問一句。不過我也不怕人多問,反正地裡的東西擺在那兒,他們知道紫菀行情好,說不定明年也有人跟風種。”
三月二十六,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賣春菜的攤子前圍了好幾個人,有人在挑新下來的蒜苗,有人在買薺菜和春筍。安湄走到菜攤前買了一把新下來的菠菜,菠菜葉子肥厚油綠,又買了幾根蔥,蔥葉碧綠脆嫩,掐一下冒出一股清冽的辛香。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菠菜買回來了?”安湄說:“買回來了,挺嫩的,根鬚還帶著泥。”白芷說:“那中午清炒一盤。”安湄說:“行。”
白芷把菠菜放進水盆裡洗了,一邊洗一邊開口說:“你剛才回來的時候,碰見什麼人了沒有?”安湄說:“沒碰見什麼人,就村口那棵大榆樹底下坐著兩個老頭,在下棋。”白芷說:“誰啊?”安湄說:“老趙頭和村西頭那個姓李的,兩個人蹲在樹底下,面前擺著一副棋盤。”
白芷說:“老趙頭還會下棋?”安湄說:“我也頭一回看見,他平時話不多。我路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點了一下頭,又低頭看棋盤了。”白芷說:“他那個人悶葫蘆似的,下棋倒是熱鬧。”安湄說:“兩個人也不說話,就悶頭走棋。”
白芷把洗好的菠菜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控水:“那也挺好,有個消遣。”安湄說:“那兩隻小黃狗蹲在他腳邊,他走一步棋,兩隻狗就搖兩下尾巴。”白芷說:“狗也懂事,知道守著主人。”安湄說:“嗯,看著挺乖的。我站了一會兒就走了,也沒打擾他們。”
安湄道:“對了,我路過村口的時候還看見張大娘了。”白芷說:“她又在曬東西?”安湄說:“嗯,她院子裡晾了一竹匾蘿蔔乾。”白芷說:“她倒是勤快,隔幾天就曬一批。”安湄說:“她說趁春天日頭好,多曬點存著,冬天燉肉吃。”白芷說:“那她冬天不愁沒菜吃了。”
安湄說:“嗯,曬乾了能放一年都不壞。她問我今年曬不曬蘿蔔乾,我說等秋天蘿蔔收了也曬一批。”白芷說:“那咱們也曬一批,跟她換著吃。”安湄說:“行,到時候曬乾了給送她一把。”白芷說:“她要是醃了鹹菜,也跟咱們換著吃。”安湄說:“嗯,她醃的鹹菜好吃,去年吃過一回,酸辣開胃。”
安湄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片被日光照亮的青磚地面上,幾隻麻雀正從牆頭落下來,在磚縫間跳著啄食。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說老趙頭下棋的時候,輸了會不會急眼?”白芷正在把洗好的菠菜切段,刀落在案板上篤篤地響:“他那人悶葫蘆似的,急眼了也看不出來。”
安湄說:“也是。他平時話都不多說,下棋輸了大概也就悶著臉不說話。”白芷說:“那他那兩隻狗呢?他輸了棋,狗也跟著悶著?”安湄笑了一聲:“狗才不管他輸贏,只要主人還在那兒蹲著就行。”白芷說:“那倒是。”
安湄說:“我今天路過的時候,看見他走了一步棋,然後兩隻狗都抬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等他的反應。”白芷停下手裡的刀:“狗通人性,該是能感覺到主人心裡高低起伏。”
安湄點頭:“我在村口的時候聽見張大娘和李嬸在聊天,說隔壁村有人家養了一群鴨子,每天趕去河裡放。”白芷說:“養鴨子比養雞麻煩,得有水。”安湄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寨子雖然有條溪,但水不大,養鴨子怕不夠。家裡有這幾隻雞就夠了。”白芷說:“那你就不想了,專心養雞。”
安湄說:“我也沒打算養,地裡的那些事也是夠我煩心的了。劉嬸家那棵桂花樹,我今天路過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白芷說:“怎麼?”安湄說:“葉子比去年密了不少,看著今年能收不少桂花。”白芷說:“那你秋天有桂花用了。”安湄說:“嗯,劉嬸說等開了花讓我去摘。”
牆根下那幾棵辣椒苗又長高了一些,葉片在風裡輕輕擺著,安湄就這樣看了會:“對我早上在鎮上買菠菜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今年清明雨水多,說怕地裡的苗子容易爛根。”白芷說:“清明前後雨水確實多,但你那塊地不積水,應該沒事。”
安湄說:“我也這麼想的,但聽人說了,心裡還是忍不住惦記了一下。”白芷說:“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地裡挖幾條排水溝,把多餘的水引走。”安湄說:“嗯,我明天去挖。防患於未然也好。”白芷說:“挖溝的時候別挖太深,把表層的土翻鬆就行。”
安湄說:“你說,清明的時候沈青山會不會回來?”白芷說:“清明又不是什麼大日子,他回不回來誰說得準。你要是想他了,就等過了清明去鎮上問問。”安湄說:“也不是想他,就是想著春天快過完了,他要是再不來看看紫菀,等夏天熱了就更不愛出門了。”白芷說:“他那個性子,熱不熱的沒什麼兩樣。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安湄說:“也是。地裡的苗子也不會因為他來不來就停下不長。”明天我去地裡挖排水溝,順便看看石斛那邊要不要也挖一條。”白芷說:“石斛那地方本來就靠水,不用挖,把旁邊的雜草拔一拔就行。”安湄說:“行,那明天先挖紫菀地的排水溝,再拔石斛旁邊的草。對了,要是明天下雨怎麼辦?”白芷說:“下雨就等雨停了再去,又不急在這一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