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那後來呢？”安湄說：“後來兩個人就在門口吵起來了，聲音挺大，街上的人都圍過去看。”白芷說：“那最後怎麼收場的？”安湄說：“後來是孫掌櫃過去勸架，說讓雜貨鋪老闆娘把竹籃擺在自家屋簷底下，別擺在路中間。老闆娘聽了，把竹籃挪到屋簷底下了，布莊老闆也沒再說什麼。”
白芷說：“孫掌櫃倒是會辦事。”安湄說：“嗯，他在鎮上住了那麼多年，誰家有什麼事都找他出面勸一勸。他開口了，兩邊都給面子。”
四月初五，路兩邊的草已經長到膝蓋了，綠油油的。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葉片又寬了一些，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莖稈粗壯。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鎮上走走？”安湄說：“今天不去，沒什麼要買的。昨天沈青山來信說鬆土的事，我今天想把鋤頭找出來磨一磨。”白芷說：“也行，趁天氣好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安湄說：“嗯，磨完了放著，秋天直接就能用。”
安湄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從牆角把那把鋤頭拎出來，蹲下來用手指試了試刃口，刃口已經有些鈍了，手指劃過的時候感覺不到那種鋒利的澀感。她站起身去灶房拿了磨刀石，在院子裡找個平地方擱下來，舀了瓢水淋在磨刀石上，開始磨鋤頭。
磨刀石和水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她磨了一會兒停下來，用手指試了試刃口，又淋了水繼續磨。她站起來把鋤頭對著日頭看了看，刃口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手指輕觸能感覺到微涼的鋒利感：“差不多了，等秋天用之前再細磨一遍就行。”她把鋤頭放回牆角，又舀水衝了衝磨刀石，收進灶房裡。白芷道：“磨好了？”安湄說：“磨好了，鋒利多了。”白芷說：“那秋天挖紫菀的時候省力氣。”
安湄說：“那我到時候提前燒一壺涼茶放著。”白芷說：“行，你看著辦。”安湄說：“我昨天路過村口的時候，看見張大娘在院子裡跟隔壁李嬸說話，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白芷說：“張大娘那嗓門，隔半條街都能聽見。她們聊什麼呢？”安湄說：“好像是說李嬸家新孵的小雞，死了兩隻，李嬸心疼得不行。張大娘說讓她彆著急，她家老母雞過幾天又要抱窩了，到時候給她留幾隻。”
白芷說：“李嬸家的小雞怎麼會死？”安湄說：“說是夜裡冷，沒看好。”白芷說：“那可惜了。不過張大娘能給她留幾隻，也算幫了一把。”安湄說：“李嬸說等張大娘家的母雞抱了窩，她拿一籃子雞蛋去換。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雞蛋換小雞，兩邊都不虧。”
安湄說：“對了，我昨天去後山的時候，看見王家媳婦在溪邊洗衣服。”白芷說：“她怎麼跑溪邊洗衣服了？家裡不是有水井嗎？”安湄說：“她說水井的水有點渾，前兩天下了雨，還沒清。”白芷說：“那倒是，井水渾了得等幾天才能用。”
安湄說：“她蹲在溪邊洗了一上午，洗完就晾在岸邊的灌木叢上。寨子裡的人不會拿別人的東西，而且溪邊路窄，一般人也不會專門繞過去。再說，誰家會缺那幾件舊衣裳？她洗完衣服也沒急著走，還坐在溪邊歇了一會兒。她和我說說，她家今年的春蒜長得特別好。”白芷說：“她家那塊地靠河，土質肥。”安湄說：“她說等蒜收了，送我們一些。”白芷說：“那挺好的，正好咱們家的蒜也快吃完了。”安湄說：“我說等紫菀收了，也送她一些泡水喝。”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你說張大娘家那棵杏樹，今年能結多少杏子？”白芷正在把切好的蘿蔔絲碼進碗裡：“杏樹開花的時候滿樹的，應該能結不少。”安湄說：“那等熟了的時候，我去摘一些回來。”白芷說：“你摘回來打算怎麼吃？”安湄說：“鮮吃一些，剩下的曬乾，冬天泡水喝。”
白芷說：“那你還得等兩個月。”安湄說：“不急，我今天去後山的時候，看見劉嬸在她家院子門口曬被子。”白芷說：“曬被子？今天日頭好，是曬被子的好天氣。”安湄說：“她曬了兩床棉被，拍得蓬蓬鬆鬆的，日光底下冒著一層細細的棉絮，風一吹就在光裡飄，像在空氣裡撒了一層薄雪。她說冬天蓋的被子有點潮了，趁天氣好曬一曬。”
白芷說：“那你改天也把咱家的被子拿出去曬曬。”安湄說：“行，我今天還在村口聽見一樁事。好像是說鎮上要修路。”白芷說：“修路？修什麼路？”安湄說：“說是鎮口到村口那段土路，雨季總是泥濘不堪，馬車陷進去出不來，有人去衙門反映了，說要鋪一層碎石。”
白芷說：“那要是真修了，以後去鎮上就好走了。”安湄說：“嗯，不用踩一腳泥了。”白芷說：“那得花不少錢吧？”安湄說：“說是各家各戶湊一些，鎮上的鋪子也出一些。”白芷說：“那咱們寨子也得湊一份吧？”安湄說：“應該是。不過還沒定下來，只是有人在傳。”白芷說：“要是真湊錢修路，咱們也得出，畢竟是寨子裡的人。”
安湄說：“嗯，該出的得出。我今天在山道上聽見兩個人在說孫掌櫃的事。”白芷側頭看了一眼：“孫掌櫃？他怎麼了？”安湄說：“說是他鋪子裡新來了一批藥材，好像是黃連，成色特別好，有人從外地專門來收。”白芷說：“黃連？那不是苦藥嗎？”安湄說：“是苦藥，但藥效好，南邊那邊收得多。”白芷說：“那孫掌櫃這批貨應該賺不少。”安湄說：“嗯，聽說來收貨的人出的價比市場高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