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說是鎮上那個戲班子,今天差點跟人打起來。”白芷正在把切好的蘿蔔絲碼進碗裡:“戲班子?跟誰打起來?”安湄說:“說是鎮上一個地痞,想白看戲,戲班子的班主不讓他進,他就鬧起來了。”白芷說:“地痞?誰啊?”安湄說:“我不認識,聽說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頭髮亂蓬蓬的,臉上有道疤,說話流裡流氣的。”
白芷說:“那班主怎麼處理的?”安湄說:“班主說你要是想看戲,就買票。不買票就別來。”白芷說:“那地痞能聽?”安湄說:“當然不聽,說自己在鎮上混了好幾年,從來沒聽說過看戲還要買票,叫班主不要不識抬舉。”白芷說:“那班主怎麼回他?”安湄說:“班主說我們戲班子走南闖北,到哪裡都是憑本事吃飯。你要是想鬧事,我不怕你。你要是識相,現在就走了,這事就過去了。”
白芷說:“那班主倒是硬氣。”安湄說:“後來圍了不少人看熱鬧,有人去叫了孫掌櫃。孫掌櫃來了之後,說了一句‘你要看戲就買票,不買票就走,別耽誤人家做生意’。那地痞看見是孫掌櫃來了,嘟囔了幾句就走了。”白芷說:“那戲班子後來照常唱戲了?”安湄說:“照常唱了,鑼鼓聲又響起來了。”
安湄道:“鎮上那個賣草藥的攤子,今天又出事了。說是有人買了他攤子上的草藥回去吃了之後,拉肚子了。”白芷說:“拉肚子?會不會是那人自己吃壞了東西?”安湄說:“不清楚,但那人去找攤主理論了,說他的草藥有問題,要賠錢。”
白芷說:“那攤主怎麼說的?”安湄說:“攤主說他的草藥都是自己上山採的,曬乾之前都洗過,不可能有問題。那人說你不賠錢我就去告你。後來有人去叫了孫掌櫃,孫掌櫃過來看了看那草藥,說這草藥沒問題,是那人自己吃多了,腸胃受不了。孫掌櫃說草藥跟飯不一樣,不能當飯吃,一次喝太多就容易拉肚子。那人聽了孫掌櫃的話,也沒再鬧,就走了。”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街上碰見劉嬸了。她說她今天去鎮上買點布。”白芷說:“買布?她也要做衣裳?”安湄說:“她說想做一件夏天的短褂,舊的已經洗得發白了。”白芷說:“那她倒是會過日子。”安湄說:“她說她看中了一塊淡青色的布,價錢也合適,就買了。還說做完衣裳之後,剩下的布頭還可以做幾個荷包。”
四月初十,晨光鋪在菜地上,苗子在光裡綠得發亮。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黨參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嫩綠透亮。紫菀那兩壟地已經密密地鋪了滿地,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白芷正在灶臺前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豆子脹得圓滾滾的,在竹篩裡滾來滾去:“地裡都好吧?”安湄說:“嗯,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圈,看著比前幾天更壯實了。”白芷說:“那再過些天該施肥了。”安湄說:“嗯,我正想著這事。最好是那種肥力足,又不燒根的。等雨過後再下肥,肥力滲得快。”
安湄說:“我今天看紫菀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下根,白生生的,比上回又多了一圈側根。”白芷說:“根長開了就好辦了,根穩了,上面就不會差。”安湄說:“嗯,我在想,等紫菀收了之後,北邊那塊地是不是也該翻出來了。”白芷說:“你不是說要種苜蓿養地嗎?”安湄說:“我是打算種苜蓿,但得先把地翻一遍,把草根撿乾淨,不然苜蓿種下去也長不好。”
安湄說:“我今天還看見張大娘在院子裡曬酸蘿蔔。”白芷說:“她醃好了?”安湄說:“醃好了,切了一竹匾在院子裡曬。”白芷說:“她倒是快,上回說醃,今天就曬上了。”安湄說:“她說她兒媳婦愛吃酸的,所以抓緊時間做。她還說,今年秋天要是紫菀收成好,她也想種一點。說她家後院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種點藥材。”
安湄說:“劉嬸說她去後山摘點金銀花,上回摘的已經曬乾了,這次想摘點新鮮的泡水喝。她還問我紫菀種得怎麼樣,還說她也想種點藥材,但她家的地太小了,種不了幾樣。”白芷說:“那她就種點金銀花也行,金銀花不佔地方。”安湄說:“我在想,要是今年紫菀收成好,我秋天就能把北邊那塊地翻出來,種上苜蓿,明年春天就能種紫菀了。先把眼前這季種好,其他的慢慢來。”
安湄喝了口水:“我今天在後山拔草的時候,聽見山道下面有人在吵架。好像是村東頭那戶姓林的人家,林家的男人和他媳婦。”白芷說:“他們上回不是吵過了嗎?怎麼又吵?”安湄說:“這回是新的緣由,好像是為了林家男人要買書的事。”
白芷說:“他不是上回就為這個吵過了嗎?還沒解決?”安湄說:“上回吵完之後,林家男人嘴上說不買了,但背地裡還是去鎮上買了一本書。他媳婦發現他偷偷買了書,氣得把書扔到了院子裡。後來林家男人又撿回來了,說書是他的,不能扔。他媳婦說那書是花錢買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兩個人就在院子裡爭了起來。”白芷說:“那後來呢?”安湄說:“後來林家男人抱著書進屋了,他媳婦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也沒再說什麼。”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鎮上碰見王木匠的媳婦了。她說她今天去鎮上買點菜。還買了一斤肉,說是晚上給王木匠做紅燒肉吃。她說王木匠最近幹活辛苦,要給他補補。她還跟我說,王木匠現在不喝酒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現在幹活也比以前利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