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晨光鋪在菜地上，苗子在光裡綠得發亮。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白芷把揉好的麵糰用溼布蓋好放在灶臺角落：“地裡沒事吧？”安湄說：“沒有，都好好的。我昨天去後山的時候，看見溪邊那塊大石頭旁邊，長了一叢野薄荷，又密了一些。我今天在後山還看見一隻野兔，就在紫菀地旁邊的草叢裡，灰色的，蹲在那兒不動，看見我走近了才跑。”
白芷說：“那你得留意著，別讓它把紫菀的嫩苗啃了。”安湄說：“我看了一下，紫菀的葉子沒有被啃過的痕跡，應該是路過的。”白芷說：“那就好，不過你還是得留意，野兔要是吃慣了這一片，以後會常來。”安湄說：“嗯，我隔幾天去看一眼，今天溪邊那叢紫背草也長了，葉子比上次看見的時候寬了一些。我在想要不要等秋天收了種子，在溪邊那塊空地上撒一片，讓它自己長。”
白芷說：“那倒是省事，撒下去就不用管了。”安湄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今天還在鎮上碰見那個南邊藥材鋪的老闆了。他說他今天收到一批南邊來的幹桂圓，成色不錯，他給了我一顆嚐了嚐，確實甜，肉也厚。”白芷說：“那倒是好東西。”安湄說：“他說幹桂圓泡水喝，補氣血，冬天喝特別暖和。他說南邊那邊的人冬天都喝這個，燉湯的時候放幾顆也行。”白芷說：“那改天買一點回來試試。”
安湄去到鎮上的時候，鋪子裡的燈已經亮了，門口擺了幾條長凳，已經坐了幾個人，那南邊藥材鋪的老闆正站在門口跟人說話，見她來了笑了一下：“姑娘來了，進去坐吧。”安湄走進去，找了一張靠邊的凳子坐下。
過了一會兒，那老闆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各位客官，今晚我想跟大家聊一聊南邊幾種常見的藥材，怎麼認，怎麼用。先說說砂仁，今晚不說砂仁，說陳皮。”他從桌上拿起一片深褐色的陳皮，舉起來讓眾人看：“這是新會陳皮，年份越久越好。好的陳皮，拿起來聞，有一股清潤的香氣，放久了也不會發黴。泡水喝，理氣化痰，燉肉的時候放一片，去腥增香。”
他把陳皮遞到前排的人手裡，讓他們傳著看，又繼續說：“新會陳皮分年份，三年、五年、十年，年份越久，香味越醇。買的時候，可別光看顏色，要聞味道。好的陳皮，聞著是潤的，不刺鼻。”安湄接過前面遞來的陳皮片，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湊近了聞一下，確實有一股溫潤的香氣，不濃不烈，但透著一股厚實感，聞多了反而覺得鼻腔裡都是那股乾燥的甜潤。老闆又介紹了幾種南邊的常用藥材，說了用法，說了辨別的方法，最後還拿了幾種樣品讓眾人對比。
進了灶房，白芷問道：“怎麼樣？”安湄在灶臺前坐下，把那包陳皮放在案板上：“我去聽了藥材鋪的講座，買了點新會陳皮。”白芷拿起來聞了聞：“確實香。”安湄說：“他說年份越久越好，泡水燉肉都能用。我今天還聽那老闆說了一件事。南邊那邊有一種藥材，叫‘五指毛桃’，燉湯喝能補氣，跟黃芪差不多，但味道比黃芪香。”
白芷說：“五指毛桃？那是什麼東西？”安湄說：“他說是一種樹的根，南邊那邊的人拿來燉雞湯，說是喝了之後身上暖洋洋的。”白芷說：“那倒是新鮮。”安湄說：“他說他過些天會進一批，到時候去看看。聽說，隔壁村有一個老藥農，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還在自己種藥材。說他種了一輩子藥材，經驗很足，鎮上有不少人專門去請教他。他家院子裡曬滿了各種藥材，黃芪、黨參、當歸，還有幾樣我沒聽過的。”
白芷說：“那你沒去問問地方在哪兒？”安湄說：“問了，說是在隔壁村口第三家，門口種了一棵大桂花樹。要是哪天有空，我想去拜訪一下，向他請教一些種藥材的經驗。”白芷說：“那倒是好事，多聽聽老人家的經驗，比自己瞎摸索強。”
安湄道：“說是隔壁村那個老藥農，種了一輩子的藥材，其實是有個傳人的。”白芷正在把切好的蘿蔔絲碼進碗裡：“傳人？是誰？”安湄說：“說是他收養的一個孩子，從小就跟著他學種藥材，現在應該也有二十多歲了。不過那孩子去年去南邊學手藝了，說是過些日子才回來。”
白芷說：“那老藥農現在是一個人住？”安湄說：“嗯，一個人住，不過他身體硬朗，還能下地幹活。”白芷說：“那倒是難得。”安湄說：“我去拜訪他的時候，可以問問他的傳人學的怎麼樣。鎮上那家南邊來的藥材鋪，明天上午會教人怎麼識別真假當歸。說是市面上有些不地道的貨，拿獨活冒充當歸，形狀差不多，但藥效差遠了。那家鋪子的老闆說他會親自教人怎麼分辨。”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藥材鋪裡聽老闆說，南邊有一種藥材叫‘佛手’，形狀像手指一樣，泡水喝能理氣化痰。”白芷說：“佛手？那是藥材還是果子？”安湄說：“說是藥材，但也能當果子吃，切片曬乾了泡水喝，有一股清香。他說南邊那邊的人還會拿來醃糖漬佛手。他說過些天會進一批，到時候去看看。”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藥材鋪裡看見一隻小銅秤，特別小，能稱幾錢幾分的藥材。那老闆說這是南邊那邊常用的藥材秤，比咱們這邊用的小巧。說鎮上新來的那家藥材鋪的老闆，以前在南邊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走南闖北跑了很多地方。他還在南邊學過幾年藥材炮製，回來之後才開了這家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