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我剛才在溪邊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砂仁種在溪邊，要是夏天雨水多，會不會被水淹？”白芷說：“溪邊那塊地比溪面高，只要不是發大水，應該淹不到。”安湄說：“那要是雨水太多，土太溼了怎麼辦？”白芷說：“那就在砂仁周圍挖一圈淺溝，把多餘的水引走。”
安湄說：“那倒是。我今天還在山道上碰見孫掌櫃了，他說他今天去鎮上進貨，順便路過看看我的紫菀。他說紫菀長勢不錯，蚜蟲也控制住了。他鋪子裡新到了一批野生的天麻，成色很好，個頭大，質地也堅實，他還說天麻燉雞湯能治頭痛。”
安湄說：“我還問了他，紫菀開花的時候，要不要摘掉花苞。”白芷說：“摘花苞？為什麼？”安湄說：“他說紫菀開花會消耗根部的養分，如果是為了收根，最好在花苞剛形成的時候摘掉，讓養分集中到根部。他說摘花苞要在晴天進行，摘完之後傷口容易癒合。”白芷說：“那你今年要摘嗎？”安湄說：“要摘。我想著等紫菀的花苞冒出來的時候，就去地頭把花苞摘掉。”
安湄忽然想起那幾棵砂仁苗旁邊有一叢野薄荷，長得很密：“白芷，我今天在溪邊看見那叢野薄荷，覺得可以移幾棵到院子裡種。”白芷道：“薄荷好活，隨便插根枝條就能長。”安湄說：“嗯，我打算明天挖幾棵移過來，種在牆角那棵石榴樹旁邊，薄荷喜歡半陰的地方，那裡正好。”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山道上碰見那個採藥的年輕人了。他說他等的人還沒到，就多留一天。我今天還在後山看見那叢紫背草的花又開了幾朵，顏色比昨天深了一些。”白芷說：“那等花謝了結了籽，你就可以收了。明天早上挖薄荷的時候，順便看看砂仁苗的土幹不幹。”安湄說：“嗯，我記得了。”
安湄想起溪邊那叢野薄荷旁邊的石頭上有一塊青苔，長得特別厚實，像一塊小絨毯覆在石面上：“我今天在溪邊還看見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白芷道：“青苔？”安湄說：“嗯，特別厚實，摸上去軟綿綿的，像一塊綠絨布。我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那青苔底下的石頭應該很溼潤，說不定能用來養石斛。”白芷說：“石斛喜歡長在潮溼的石頭面上，你要是能找到合適的石頭，倒是可以試種。”
安湄說：“我在想，能不能把那塊石頭搬回來，放在院子裡陰涼處，把石斛移上去養。”白芷說：“那得看石頭多大，搬不搬得動。”安湄說：“大概臉盆大小，兩個人抬應該能搬動。”白芷說：“那我們明天去看看，要是搬得動就搬回來。”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山道上碰見那個採藥的年輕人了。他說他等的人今天下午就到了，是他師父。他師父種了一輩子藥材，在南邊有個藥圃，專門種南方的藥材。他師父說，砂仁種下去之後，第二年春天要在根部培一層腐熟的堆肥，能讓它多長側根。他說他種的砂仁，第三年就能收果，一棵能結好幾斤。他還說砂仁果曬乾了能賣錢，要是收得多，可以賣給南邊來的藥材商，他們願意出高價。”
四月二十，路兩邊的草已經長到膝蓋了，綠油油的。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亮晶晶的，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鎮上走走？”安湄說：“今天不去，想在家歇一天，去後山看看那幾棵砂仁苗。我在想，後山那塊地，除了紫菀和砂仁，還能種什麼。他們說南邊有很多藥材適合在這邊種，只要選對地方就行。我想趁著還沒到夏天，多瞭解一些，以後也好多條路子。我想去鎮上找孫掌櫃，問問他有哪些藥材適合在這邊種。”
安湄說：“我把那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搬回來了，放在院子北邊的牆角下。”白芷說：“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把石斛移上去？”安湄說：“等過兩天吧，等石頭穩一穩，再把溪邊那棵小的石斛移上去。”白芷說：“那你也得準備一些苔蘚，鋪在石頭表面，石斛才容易紮根。”安湄說：“嗯，我在溪邊另外找了一塊帶苔蘚的石頭，敲了一些苔蘚下來，鋪在搬回來的那塊石頭上了。我今天早上起來去看了一眼，苔蘚還是溼潤的，石頭底下也保持潮氣，應該能活。”
安湄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白芷，我剛才在溪邊看砂仁苗的時候，發現那幾棵砂仁苗的根部，有螞蟻在爬。”白芷道：“螞蟻？多不多？”安湄說：“不多，就幾隻，沿著莖稈往上爬。我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它們爬了一段又掉頭下去了，像是被什麼擋住了，又不像是在找吃的。”白芷說：“那你得留意，螞蟻有時候會在根部築巢，把土弄鬆了，根就懸空了。”安湄說：“嗯，我把土面壓緊了一些，還往根部澆了一點水，把螞蟻沖走了。我撥開土看了看根，根還是白淨的，沒有蟲蛀的痕跡，暫時沒什麼大礙。”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山道上碰見那個採藥的年輕人了。他說他今天下午走，跟他師父一起。走之前，他特意來跟我道別。他還送了我一小包南邊的藥材種子，說是叫‘白扁豆’，能入藥，也能當菜吃。”
白芷說：“白扁豆？那倒是沒見過。”安湄說：“他說白扁豆種下去之後，夏天開花，秋天結莢，莢裡的豆子曬乾了就是藥材，能健脾化溼。”白芷說：“那你打算種在哪兒？”安湄說：“我想著種在院子牆角，爬藤的，正好搭個架子。”白芷說：“那倒是省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