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我今天在集市上還看見一個人賣一種黑色的藥材,切面油亮亮的,聞著有股苦香。”白芷有些疑惑:“黑色的藥材?是什麼?”安湄說:“我問了,那人說是‘熟地’,南邊來的,用生地反覆蒸曬製成的,補血滋陰。他說熟地跟當歸、川芎、白芍配在一起,就是四物湯,女人喝了補氣血。”
白芷說:“熟地?那倒是聽說過,但沒見著實物。”安湄說:“他讓我嚐了一小片,嚼在嘴裡先是苦的,後頭慢慢泛出一點甜來,跟甘草的回甜不一樣,更厚實一些,像在舌頭上慢慢化開的。我問了價錢,不便宜。他說熟地要九蒸九曬,費功夫,所以貴一些。我還是去鎮上問問孫掌櫃。來回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我問了就回來。”
日頭已經落了大半,山道兩旁的草葉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綠,燈籠的光在腳下鋪開一團暖黃色的圓。到了鎮上,藥鋪的門還開著,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把一捆當歸往格子裡碼,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怎麼這時候來了?”
安湄在櫃檯前站定,把燈籠放在腳邊:“孫掌櫃,我今天在集市上看見有人賣熟地,嚐了一片,那個味道一直留在嘴裡。我想問問你,熟地到底是個什麼藥,怎麼用,值不值得買。”孫掌櫃放下手裡的當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熟地是好東西,補血滋陰,南邊那邊用得比較多。你嘗的那片,是九蒸九曬的,還是普通的?”
安湄說:“他沒說,但嚼著回甘很厚,不像是一兩蒸曬的貨。”孫掌櫃點了點頭:“那你嚐到的應該是好的。熟地這東西,蒸曬的次數越多,顏色越深,藥效越醇。你要是想買,得問清楚是幾蒸幾曬的。”安湄說:“他說價錢不便宜,我就沒買。”孫掌櫃說:“不便宜是對的,好的熟地確實不便宜。不過你要是想試試,我鋪子裡也有一點,是六蒸六曬的,成色還不錯。”
安湄說:“那你拿給我看看。”孫掌櫃轉身從櫃子下層取出一隻小陶罐,開啟蓋子,裡面是黑褐色的熟地片,切面油亮亮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跟集市上看到的那批差不多,但聞起來更沉一些。安湄拈起一片,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苦香跟下午嚐到的一樣,但更醇厚一些:“熟地要怎麼儲存?”孫掌櫃說:“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用瓷罐或者陶罐裝,別用鐵器。南方潮氣重,要是受潮了,拿出來曬一曬就行,但別曬太久,曬久了藥效會散。”
走進灶房,安湄道:“問過了,買了一點回來。”白芷正在灶臺前納鞋底:“孫掌櫃怎麼說?”安湄在灶臺前坐下:“他說我嚐到的是好貨,教了我怎麼認幾蒸幾曬的熟地。他說他鋪子裡也有,六蒸六曬的,我就買了二兩回來。”白芷說:“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用?”安湄說:“先放著,等冬天再說,冬天燉湯正好。”
安湄把那包熟地收進櫃子裡:“我今天在集市上還看見一個人賣一種南邊來的藥材,叫‘牛大力’。”白芷問:“牛大力?那是什麼?”安湄說:“說是南邊那邊常用的一種補藥,跟五指毛桃差不多,都是煲湯用的。那人的攤子上擺了幾根粗壯的樹根,比五指毛桃粗一些,顏色更深,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豆香。我在那人的攤子前蹲了一會兒,也問了他怎麼用、怎麼種。他說牛大力是野生的,目前還沒人種,都是上山去挖的。他說種也能種,但長得很慢,要三五年才能收,不划算。他勸我別種,直接買乾貨更省事。他說他攤上那幾根是上個月進山的,曬了半個多月才拿來賣。”
到了鎮上,藥鋪的門果然還開著,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把一盞油燈撥亮,見她進來有些意外:“怎麼來了?”安湄道:“孫掌櫃,我今天在集市上還看見一種叫‘牛大力’的藥材,像樹根一樣,粗粗壯壯的。我想問問,牛大力跟五指毛桃能不能一起燉湯。”孫掌櫃說:“可以,兩種都是補氣的,一起燉湯味道也很搭,不會串味。不過牛大力比五指毛桃燥一些,放的時候少放一點,一根就夠了。”
安湄說:“那怎麼處理牛大力?”孫掌櫃說:“洗乾淨切成段,用刀背拍松,跟排骨或者雞一起燉就行。燉之前用水泡一兩個小時,能去掉一部分土腥味。”安湄說:“那儲存呢?”孫掌櫃說:“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跟熟地一樣,別受潮。”
到了灶房,安湄道:“孫掌櫃說可以一起燉,不會串味,還說牛大力比五指毛桃燥一些,要少放。我今天在集市上還看見一個人賣一種南邊來的藥材,叫‘千斤拔’。”白芷問:“千斤拔?那又是什麼?”安湄說:“說是南邊那邊常用的一種補藥,跟牛大力差不多,都是煲湯用的。那人說千斤拔能強筋骨,南邊那邊的人腰腿不好就喝這個。”
安湄說:“我在那人的攤子前蹲了一會兒,他攤上擺了幾根乾枯的藤根,顏色深褐,比牛大力細一些,聞著有一股土腥味。他說千斤拔跟牛大力不一樣,千斤拔是藤的根,牛大力是樹的根。我問他要怎麼煮,他說洗乾淨切成段,跟豬骨一起燉,燉出來的湯有一股淡淡的藥香。”白芷說:“那倒是跟牛大力差不多。”安湄說:“他說千斤拔比牛大力便宜一些,但藥效不一樣,一個補氣,一個強筋骨。既然集市還在開,不如現在再去一趟,把牛大力和千斤拔都買回來。”
到了鎮上,集市果然還亮著燈,只剩下零星幾個人還在收拾攤位。安湄走到白天賣千斤拔的攤子前,那中年人見她來了,有些意外地直起身,把那捆千斤拔解開,讓她挑。安湄蹲下來挑了三根,又走到賣牛大力的攤子前,也買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