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把血藤片收好之後:“那個賣藥酒的人還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說南邊有一種藥材叫‘雞血藤’,跟血藤有點像,但藥效不同。雞血藤是藤莖,血藤是根,雞血藤切開之後也會變紅,但顏色比血藤淡一些,泡酒喝能補血活血。”白芷說:“雞血藤?那倒是聽過,但沒見著實物。”安湄說:“他說他攤子上也有一根雞血藤,不過已經被人買走了,只剩下幾片樣品,讓我看了一眼。那幾片切面比血藤的切面顏色淺一些,像稀釋過的紅墨水,聞著味道也淡一些。”
安湄說:“我想先把血藤泡上,看看效果再說。要是血藤酒好喝,明年再買雞血藤。雞血藤曬乾之後容易生蟲,儲存的時候要放幾顆花椒在袋子裡。南邊的人家,院子裡都會種一棵雞血藤,年年秋天切下來泡酒,喝不完的就送給親戚鄰居。他泡的那壇藥酒裡也放了一截雞血藤,所以酒液比普通的藥酒更紅一些,我嘗的那一碗確實是淺紅褐色的。”白芷說:“原是如此。”
安湄說:“他還說,雞血藤泡酒的時候,加幾顆桂圓乾和幾片黃芪,味道更好。他泡藥酒用的黃芪是南邊的野生黃芪,比咱們這邊種的香味更濃一些,泡出來的酒液顏色更深。”白芷在灶臺那頭把油燈撥亮了一些:“你要是想種雞血藤,可以問問孫掌櫃有沒有苗。”
山道兩邊的蟲鳴比傍晚的時候更密了,燈籠的光在腳下鋪開一團暖黃色的圓。到了鎮上,藥鋪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像是櫃檯後面還亮著一盞小油燈。
安湄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敲了敲門板。孫掌櫃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手裡舉著一盞油燈:“什麼事?”安湄說:“孫掌櫃,我想問問你這裡有沒有雞血藤苗。”孫掌櫃讓她進來:“雞血藤苗沒有,不過我這有幾根幹品,你要是想要,可以先看看成色。”他把油燈放到櫃檯上,轉身從櫃檯後面取出一隻布袋,解開袋口倒出幾根乾枯的藤莖,斷面已經變黑了,但還能看出淡淡的紅褐色的紋理。
安湄拈起一根看了看:“這是乾的,有沒有活的苗?”孫掌櫃說:“活的苗沒有,不過你要是想種,可以去山裡挖,雞血藤在山裡常見,攀在樹上長,春天的時候新藤發得很快。”安湄說:“那怎麼認?”孫掌櫃說:“雞血藤的葉子是複葉,一串一串的,像羽毛一樣排列,莖稈切開之後會滲出紅色的汁液。你要是看到了,挖一根回來種就行。”
四月二十四,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又多了些,有人在賣新下來的春菜,有人在賣竹編的筐子,還有人在街角支了一個小攤,賣新做的綠豆糕,碼在竹屜裡整整齊齊的,用油紙墊著,青綠色的糕面上印著小小的花紋。
安湄在那小攤前站了一會兒,賣糕的大娘見她看了好幾眼,便說:“姑娘,嘗一塊吧,新做的,不太甜。”安湄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糕體綿密,綠豆的清香在嘴裡化開,確實不甜,帶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涼意:“確實好吃。怎麼賣的?”大娘說了一個數,安湄買了一包,用草紙包好放進竹籃裡,到豆腐攤前買了一塊豆腐。
賣豆腐的老漢道:“今天買綠豆糕了?那是新來的攤子。”安湄說:“嗯,嚐了一塊,不錯,買了一點回去嚐嚐。”老漢說:“她家綠豆糕確實好,我老伴也愛吃。說是用今年的新綠豆磨的。”
進了灶房,白芷道:“今天買了綠豆糕?”安湄說:“嗯,嚐了一塊,不錯,買了一點回來。”白芷拿起一塊嚐了嚐:“確實不錯,綠豆味濃,不甜。”安湄說:“賣糕的大娘說,是今年新綠豆磨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漿,趕在太陽出來之前蒸好第一籠。她還在糕里加了一點點薄荷水,說是提神,吃了不膩。”
安湄把最後一塊綠豆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日光還亮堂著,離傍晚還早:“我現在去後山找雞血藤。趁日頭還好,早去早回。”
日光正暖,曬得山道兩旁的草葉微微發蔫,她走得不快,目光在路邊的灌木叢和樹根之間掃過,心裡想著孫掌櫃說的那些話。她沿著溪邊走了一段,又沿著坡面往上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松樹旁邊看見一叢藤蔓,葉子確實是複葉,一串一串的,像羽毛一樣排列,莖稈有小指粗細,深褐色。
她蹲下來,用手捏了捏莖稈,硬邦邦的,不像新藤。她拔出柴刀,在莖稈上切了一道小口子,切口處滲出一點淡紅色的汁液,不濃,但確實是紅的。她有些意外,又順著藤蔓往下看,根部比想象中粗一些,埋在半乾的落葉和碎石下面。
她把柴刀擱在一邊,用手撥開根部的土,露出一段暗褐色的藤根。她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覺得應該就是它了。她沒有急著挖,又沿著藤蔓往上看了看,藤蔓攀著松樹爬了一人多高,葉子密密地綴著,綠得發亮。她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認錯,便重新蹲下來,開始挖。
土不算硬,但根扎得深,她用柴刀沿著根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下挖,挖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把那根藤根完整地起出來,約莫兩指粗,一尺多長,帶著細密的根鬚,比她在集市上看到的那根幹品更粗壯一些,根鬚完整,顏色也更深。
回到灶房,白芷見她提著一根藤根進來,道:“找到了?”安湄把藤根放在案板上,解開包著的葉子:“應該是雞血藤,切了一道口子,滲出來的汁液是紅色的。”白芷湊近看了看:“那倒是。”安湄說:“我想把它種在牆角那棵石榴樹旁邊,讓它沿著牆爬。”
安湄拎著那根藤根出了灶房,那棵石榴樹旁邊有一塊空地,她蹲下來挖了一個坑,把藤根放進去,根鬚朝下,填土壓緊,又澆了一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