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在床沿上坐著，目光落在窗臺上那兩樣東西上，月光已經把它們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緩緩起身，緩步踱至窗臺前，指尖先覆上那隻粗瓷碗。碗底沁著微涼的涼意，她輕輕將碗翻轉，眼底驟然凝住——碗底藏著一道極細的劃痕，筆直狹長，是硬物刻意劃過的痕跡，絕非尋常磕碰所致。
她將碗輕輕歸位，指尖順著那道細痕緩緩撫過。紋路不深，卻觸感清晰，藏在碗底暗處，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繼而她拿起一旁的桂皮，藉著皎皎月色細細端詳。平整利落的切口乾淨規整，分毫參差皆無，絕不是徒手撕扯能形成的模樣。安湄將桂皮與粗瓷碗並排歸置妥當，轉身走出房間。清冷夜風穿過長廊，她在廊間靜立片刻，抬手輕輕叩響了隔壁的房門。
房門應聲而開，藥農並未安睡，手中捧著一本泛黃舊書，眉眼沉靜。他抬眸看向她：“想到什麼了？”
“碗底有一道痕。”安湄輕聲道，“看著是刻意留下的記號。”
藥農合上書頁，語氣認真：“什麼樣的痕？” 安湄道：“一道筆直細線，不長，像是指甲劃出來的。這碗本就是周掌櫃的。若是他的記號，藏在碗底最隱蔽的地方，合情合理，本就不打算讓人輕易發現。”
藥農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若是記號，大機率是在指向某個方向。”
“我試過了。”安湄望著窗外，眸光清亮，“碗擺放端正時，那道細痕，正好對準窗外。”
藥農道：“街口的藥材鋪？”安湄點頭：“這道痕跡，直指那家藥材鋪，可街口從不止藥材鋪一處去處。還有一家茶館。”
安湄問：“老闆娘，街口那家茶館，平日裡往來最多的是什麼人？”
老闆娘隨口應答：“各色人等都有，喝茶閒談的、等候訊息的、洽談生意的，絡繹不絕。”
安湄眸光微定：“那你可認得一位姓林的常客？”
“姓林的倒是不曾聽聞。”老闆娘稍作回想，繼而開口，“只是常有個穿灰衣的中年男人，總坐窗邊位置，一壺茶便能獨坐一下午，不過今日倒是暫未現身。”
安湄問：“他一般何時前來？”
老闆娘想了想：“沒有定數，早晚不定，隨心而至。”
五月十二，安湄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並未急著起身，靜靜躺在床上，聽窗外長街漸漸甦醒。行人步履錯落，遠處零星的叫賣聲悠悠飄來。
藥農見她來了，率先開口：“今早我又去了一趟街口的茶館。”安湄問道：“他人還在那裡嗎？”
“不在。”藥農輕輕搖頭，“只是靠窗那張老位置，又擺了一隻空茶碗，碗底壓著一片桂皮。他好像在一點點透露線索給我們。”
她將桂皮輕輕放回桌面，並未收起：“除了桂皮，他還留了別的嗎？”
藥農道：“還有一粒幹枸杞，壓在茶碗底下。”
話音落，藥農又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那粒枸杞早已乾透蜷縮，身形小巧，色澤暗紅，表皮佈滿層層細密褶皺，是風乾許久的模樣。
安湄輕輕拈起：“好好的，為何留一粒枸杞？”藥農推測道：“或許指代時辰，或許指代去處。而且此物不挑水土，南北皆可生長。只是南方的枸杞，滋味更甘甜些。”
安湄眸光微動：“那他是在暗示，他身在南邊？”
藥農點頭：“大概是這個意思。他像在為我們繪一張地圖，只是每次，只肯讓我們窺見一小塊碎片。”
天光浩蕩，自街道盡頭鋪展而來，將整條長街照得明亮通透。街市安然有序，窗外的日光已經升高了，街面上的影子正在慢慢縮短，那家茶館門口有人進進出出，靠窗的位置始終空著。
滿堂靜謐，只剩窗外隱約的市井動靜。藥農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茶館？”安湄淡淡應聲：“等他放了東西再去。若是茶館無物，他定會在別處留下新的記號。”
藥農微微蹙眉：“可還有一種可能，他留在茶館的東西，被路人隨手拿走了？”安湄點頭：“即便如此，他也自有安排，會換一種方式告知我們。我們也正好去城西轉轉，正好看看昨日的空地，有沒有新留下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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