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道：“那你平日裡除了照看藥田，也該多鬆鬆心神。方才你說溪邊石斛長了新苗，那石斛是可以採來入藥的，等苗子再壯實些，倒是可以收一些。”安湄聞言回過神：“我瞧那幾株還嫩，現在採了可惜。不如再多養一陣子，等莖稈飽滿，再動手。”
“也是。”白芷點點頭，“這山上的草木，急不得。就好比咱們種的那些，也是日復一日慢慢長起來的，哪能一朝一夕就成材。”安湄道：“是啊。只是藥田的苗子，看得見長勢。唯獨那粒種子，埋在土下，什麼都瞧不見。只能乾等著。”
白芷走到灶臺邊，往陶鍋裡添了些清水，架上火：“你也別總把心思全擱在這一件事上。晌午咱們就拿這蘿蔔絲做湯，再蒸上幾個麵餅，方才揉好的麵糰，正好派上用場。方才我揉麵的時候，還想著，等麵餅蒸好，若是有多餘的，便留兩個，明日晌午吃。省得明日又要費時揉麵。這幾日天氣暖和，麵糰放久了容易發酸，可不能多留。”安湄道：“這幾日日頭確實烈，白日里曬得人身上發燙。夜裡倒是涼快，夜裡睡覺，不用蓋太厚的被褥。”
“可不是嘛。”白芷道，“前幾日夜裡，我還被夜裡的風吹得打了個寒顫。晝夜溫差大，咱們夜裡睡覺，窗子也別開得太大。後山的藥田也得留意。日頭太毒，若是遇上連日大太陽，苗子也容易被曬得發蔫。好在這幾日雨水還算勻和，不用特意去澆水。”安湄道：“今日去看，地裡的苗子都精神得很。葉片厚實，沒有被曬得卷邊。現下的墒情剛剛好。”
“那就好。”白芷鬆了口氣，“咱們這一整片藥田，全靠天時地利。若是遇上久旱，便要挑早晚去引水澆灌，若是遇上連陰雨，又要怕爛根。打理起來，處處都要上心。”安湄微微頷首：“我每日過去，都會仔細瞧一遍。葉片，根莖，土面，都要看一看。藥草若是生了蟲，等肉眼看得見的時候，往往已經晚了。早些發現，才好處置。”
“這話倒是沒錯。”白芷道，“對了，前些日子採回來的那幾味草藥，我已經晾曬好了，收在木櫃子裡頭。等過些時日，若是山下有人來收藥材，便可以整理出來。就是這石斛，眼下新苗還小，暫且不能動。等再過些時日，新苗長壯，老株也可以採一部分。”安湄道：“溪邊那處石縫，位置偏僻，平日裡少有人去。石斛長在那裡，倒是安穩。”
“是。那石頭背陰，水汽足，最適合石斛生長。”白芷道，“就是怕哪天有路過的人，瞧見了，順手摘走。咱們也沒法時時刻刻守在溪邊。”安湄道：“平日裡去後山，路過溪邊，我便會多看兩眼。若是真有人來，總能撞見。”白芷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這山野之間，很多東西，都由不得咱們。就好比那粒埋進土裡的種子，我們能做的，不過是把土埋好，澆上水，餘下的，只能交給造化。”
白芷將湯盛進碗裡，端到安湄面前：“先喝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別總鑽牛角尖，種子的事，就順其自然。”安湄抬手接過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我明白。只是心裡，總歸放不下。”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放不下也得學著放下。日子還長，還有藥田，還有石斛，還有院裡的石榴樹，那麼多事要操心。總不能把整顆心，都拴在一粒還不知能不能發芽的種子上面。”
白芷道：“晌午這湯，你想擱點鹽，還是就這麼清著喝？”安湄道：“少擱一點就行，別太鹹。”白芷起身去拿鹽罐：“這蘿蔔是前幾日從地窖裡取出來的，放了些時日，甜味反倒比剛拔出來的時候更足。清煮最好，鹽擱多了，反倒把那股甜味壓下去了。地窖裡還存著不少，夠咱們吃些時日。就是再放下去，怕要糠心了。這幾日得想著法子多吃些。”
“晌午煮了湯，晚上可以切絲涼拌。”安湄說，“再擱點醋，爽口。”白芷笑了笑：“涼拌也好，這石榴樹，今年花是開得真多。我昨兒數了數，枝頭大大小小的花苞，加起來怕有三四十個。”
“三四十個？”安湄抬眼，“我倒沒細數。”白芷說：“就是不知道能坐住幾個果。這花看著多，風一吹就落，真正能結成果子的，怕是連一半都到不了。前幾日曬的那批黃芪，我收進木櫃的時候，聞著還有點潮氣。怕是沒曬透。”
安湄問：“在哪一格？”白芷說：“最上面那格。我本想再拿出去曬一曬，可這幾日日頭雖好，風卻不大，曬了也未必能幹透。”安湄想了想：“等過兩日，若是起了大風，再搬出來曬。風比日頭更能去潮氣。”白芷點點頭：“也是，就是木櫃裡地方小，堆在一起，怕悶壞了。要不我先把它們攤開，擱在通風的地方晾著？”安湄說：“別擱在地上。地上有潮氣，越晾越溼。找個架子，架起來晾。”白芷問：“灶房後頭那個舊木架行不行？”安湄說：“行，就是先擦乾淨，別落了灰。”
白芷道：“你前日說溪邊那塊石頭上的石斛，除了新長的那幾株，老株是不是也該分一分了？我瞧著擠在一處，長得都不算壯。”安湄道：“是有點擠。可現在不是分株的時候，得等入了秋，天涼下來再動。現在分，傷了根，不容易活。”白芷道：“我原是忘了這個，你瞧我，光顧著看它們擠得慌，忘了時節不對。我去後頭收拾那個舊木架。你要是累，就靠著歇會兒。”安湄點點頭：“我幫你。”
“不用。就擦個架子的事，我一個人就行。你坐著吧。”白芷道，過了一會，後頭的擦木頭聲停了，“你過來瞧瞧，這架子擦乾淨了。”安湄看了看：“行，就這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