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草葉尖上掛滿細密的水珠，在剛剛升起的晨光裡亮晶晶的，柳條也被壓得低垂，葉片上滾著水珠，風一過就簌簌地落下來幾滴。菜地裡的苗子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碎的綠光，黃芪的葉片寬厚深綠，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紫菀的莖稈又粗了一些，葉片舒展開來，邊緣的絨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澤。
回了灶房，白芷道：“今日外頭露水依舊重得很。”安湄點頭：“可不是，方才往後山走一趟，褲腿全都浸得溼涼。”白芷問：“那粒種子，今日瞧過了？”安湄道：“還沒動靜。”
白芷問：“那你今日還打算專程過去看上一回？”安湄搖了搖頭：“不去了，留到明日再看。”
白芷道：“那今日空閒下來，你可有什麼打算？”安湄道：“我想往鎮上走一趟，買幾根細竹竿，再配一捆麻繩。”安湄說道，“地裡的紫菀，莖稈長得一日高過一日，遇上大風，很容易被吹折吹倒。我想著在壟溝兩邊插上竹竿，橫拉上繩子，把植株扶穩，免得倒伏。”
白芷點頭：“紫菀長勢猛，莖稈嫩，風一吹就容易歪倒。”安湄道：“去年栽種的時候疏忽了，沒有搭架子，入秋之後，生生倒了好幾棵，白白損耗不少藥草。”
白芷道：“這幾日晝夜溫差大，夜裡露水重，白日太陽一出來，地氣蒸騰，山路走起來格外滑。你去鎮上，腳下可得留神，別踩滑摔了。”安湄點點頭：“我曉得，山道上的泥土被露水浸軟，確實容易打滑。”
“鎮上那竹器鋪子，老闆人倒是實在，竹竿不會拿那些空心朽壞的糊弄人。”白芷又說道，“就是麻繩，你記得挑結實些的，別買那種一扯就斷的。鎮上的雜貨鋪，有沒有多餘的粗布？若是順路，不妨捎回一點。咱們家裡的舊布，磨得有些薄了，日後縫補衣裳也能用得上。”安湄道：“若是路過，我便看一看。若是料子合適，就捎回來。若是價錢貴，便不買。”
日光曬得山道兩旁的草葉微微發蔫，一路行至鎮上，安湄徑直走到街尾那家竹器鋪子門前。她同掌櫃簡單交代了需求，挑揀了幾根質地緊實的細竹竿，又選了一捆韌性好的麻繩，拿草繩捆紮妥當。途經一處巷口，那棵老槐樹靜靜立在那裡，樹下空無一人。從前留下的那處土印，早已被層層落葉與塵土掩埋，半點痕跡都尋不見。
回了灶房，安湄把竹竿與麻繩一併擱在牆角，竹竿磕碰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白芷道：“東西都置辦回來了？”安湄道：“嗯，都買齊了。等下午日頭稍微弱下去，不那麼灼人的時候，再去地裡搭架子。正午日頭太毒，在地裡忙活，人也受不住。”
白芷點頭：“晌午太陽曬得人頭暈，切莫趕在最熱的時候下地。方才我收拾地窖，瞧見裡面還剩半筐土豆。這幾日天氣回暖，地窖裡潮氣慢慢重了，再放下去，怕是要發芽。”安湄道：“那土豆，要不要拿出來曬一曬？”白芷道：“曬倒是可以，就怕太陽太烈，曬得表皮開裂。不如挑個陰涼通風的地方攤開晾著。”安湄道：“灶房後頭的木架子，昨日擦乾淨了，正好可以用來晾土豆。就是要隔上一層薄布，別直接擱在木架上，免得沾染上木刺。”
“這個法子妥當。”白芷點頭，“等傍晚空閒，我便把土豆搬出來攤好。”安湄道：“土豆若是發了芽，就不能再吃了。得時常翻看，一旦看見芽點冒出來，就挑出來丟掉。”白芷道：“說起來，昨日曬的那幾味草藥，我又去翻看了一回，潮氣已經散得差不多。等再過兩日，天氣晴好，便可以收進櫃子。”安湄道：“藥材收存最忌潮溼，櫃子裡面，記得放上幾塊幹木炭吸潮氣。下午去搭架子，紫菀長勢不一，有的植株高，有的矮。綁繩子的時候，不能綁得太緊，要留些餘地，不然會勒壞莖稈。”白芷道：“到時候我在一旁幫你遞繩子竹竿。”
日頭慢慢爬到中天，灶房裡漸漸悶了起來，窗外的蟬聲斷斷續續響起來。白芷把案板收拾乾淨，將剩下的蘿蔔邊角收攏到一個小陶盆裡：“這些碎蘿蔔留著傍晚餵雞。那幾只雞，近來總愛往院牆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尋蟲子吃。”安湄靠在牆上，目光落在牆角那捆竹竿麻繩上：“雞若是總往外面跑，當心會啄到院外的菜苗。”
白芷道：“我也擔心這個。昨日我就瞧見，有一隻溜到籬笆外頭，啄了幾口青菜葉子。回頭得把籬笆縫隙再堵一堵。”安湄點頭：“籬笆底下有幾處朽了，縫隙大，雞很容易鑽出去。等這幾日忙完地裡的活，就抽空修補。”
“說起來，修補籬笆也要用到竹子。”白芷道，“正好你今日買回了竹竿，餘下的零碎，倒能拿來加固籬笆。”安湄道：“竹竿粗的留著搭紫菀的架子，細些的斷節，可以劈成篾條，用來捆紮籬笆。”
“這主意不錯。”白芷走到灶臺邊，拿起水壺，往兩個粗陶碗裡倒上水，遞過來一碗，“正午日頭毒，多喝點水，免得等下出去幹活口乾。”
安湄接過水碗：“藥草不比尋常莊稼，但凡莖稈受損，藥效便會打折扣。”白芷嘆了一聲：“可不是嘛，山下收藥材的人，看貨最是挑剔。葉子破損、莖稈彎折的，壓價壓得厲害。”安湄道：“前些日子曬好的黃芪，若是成色夠，等到山下客商過來，應當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白芷說：“但願如此，我昨日翻檢過，大部分都曬得乾透，唯獨少數幾株，還帶著一點潮氣。我打算放到木架上再晾上兩日。”
“木架通風，比堆在櫃子裡穩妥。”安湄道，“只是切記，夜裡露水重，入夜之前，一定要把藥材收進屋內。夜裡潮氣漫上來，曬好的藥材很容易回潮發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