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看著她。那個熟悉的、疏離的、淡紫色的身影。她在下落，朝著薇爾的方向。
薇爾的手抬起來了。晶化的手指在雨裡劃過一道光。
她握住了。
那些正在離開她的記憶。那些正在飛向天幕的碎片。她握住了。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她身體裡湧出來，把所有正在離去的東西拽了回來。那些碎片倒流，穿過雨幕，穿過晶光，穿過黑泥，砸回她的身體裡。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疼。
很疼。每一片記憶落回來的時候，都像一塊燒紅的鐵。她的身體在承受這些。那些她以為已經失去的，全部回來了。父親的輪廓，莉維亞的臉，霍普夫人的圍巾，卡里爾的笑容。全部。她看到了所有。
然後她看到了伊瑟拉。
她正在靠近。她的臉上有一種表情，薇爾沒有見過。悲傷。焦急。
薇爾看著她，看著她的表情變化。從悲傷到茫然。從茫然到陌生。從陌生到凌厲。
她看到伊瑟拉的眼睛變了。
她不認識她了。
薇爾站在雨裡，看著伊瑟拉舉起了劍。月光凝成的劍，銀白色的，冷的。
“抱歉了。”
薇爾的聲音很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我收回了我的記憶。”
伊瑟拉的劍落下來的時候，薇爾後退了一步。她的身體已經不像身體了。黑泥從她腳底湧上來，像活的，纏繞著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肩膀。那道黑牆從地面升起，隔在她和伊瑟拉之間。
劍光斬在黑牆上，濺出一片銀白的光。牆裂了，但沒有倒。
薇爾把手伸向天空。
那頭獅子從雨裡衝出來。巨大的，蒼白的，脊背上的墓碑在雨中發著光。它落在薇爾身前，展開翅膀，把那些墓碑化作一面牆。
它站在她身邊。
薇爾看著伊瑟拉。隔著碑獅的翅膀，隔著那道黑牆，隔著雨幕。伊瑟拉站在月光裡，握著的劍在滴著水。她的臉上沒有了悲傷。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不記得了。
雨打在薇爾臉上。混著黑泥，從她的下巴往下淌。她看著伊瑟拉轉身離開，月光消失在雨幕裡。
“原來是這樣。”
她喃喃開口。
“當我從這個世界消失。所有關於我的事。我做過的事。我愛過的人。他們都會忘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晶化的手指已經在碎裂了。碎片落在地上，落在黑泥裡，被吞沒。
雨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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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