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姐,你喜歡他多久了?”李婉寧問。
蘇婉清愣了一下。多久了?從上海開始,從香港開始,從延安開始。她記不清了。好像認識他的第一天就喜歡了,又好像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忽然發現心裡多了一個人。趕不走,忘不掉。
“很久了。”她說。
李婉寧沒有再問。她抱著劍,靠在門框上,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和疏影在院子裡看月亮。那時候她以為,月亮上住著神仙,神仙會保佑地上的人。現在她知道,月亮上沒有神仙。可她覺得,有他在,就夠了。
溥昕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那盆白菊。花謝了,葉子落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她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那盆枯死的花上。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乾枯的枝條。枝條很脆,一碰就斷了。她把斷枝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婉容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放在桌上。“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溥昕轉過身,看著婉容。“容姐姐,他回來了嗎?”
婉容點了點頭。“回來了。”
溥昕沉默了一會兒。“他受傷了嗎?”
婉容搖了搖頭。“沒有。”
溥昕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截斷枝。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他受傷不受傷,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只是他的刀,他的盾,他的擋箭牌。可她知道,不只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不知道。也許是從他蹲下來,和她平視,問她“怕不怕”的那一刻。
也許是從他把那盆白菊搬到屋簷下,說“花是無辜的”的那一刻。也許是從他在雨夜裡衝進她的公寓,把她從那些人手裡救出來的那一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讓他受傷。不想讓他死。不想讓他離開。
“容姐姐,我是不是不該留下來?”
婉容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溥昕說:“因為我是一個麻煩。日本人來找我,師姐來找我,藤田剛來找我,黑巖勝也來找我。每一次,都是因為我,他才要拼命。”
婉容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溥昕,你不是麻煩。你是家人。家人不會嫌家人麻煩。”
溥昕看著她,看著這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眼眶有些熱。她靠在婉容肩上,閉上了眼睛。窗外,月亮慢慢移到屋簷底下。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聲,一下一下,慢得像這座城的心跳。
張宗興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輪月亮。婉容去給溥昕送湯了,李婉寧和蘇婉清還站在廚房門口。三個女人,三種不同的眼神,都看著他。他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可他不能回應。
他的刀還沒放下,他的路還沒走完,他的命還不是自己的。
他不能給她們承諾,不能給她們未來。他能給的,只有今天。今天活著,今天在一起。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婉容從溥昕的房間出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張宗興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婉容伏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婉容,對不起。”
婉容搖了搖頭。“不用說對不起。”
張宗興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等仗打完了,我帶你去關外。去長白山,去看那條凍不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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