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在棚子裡分糧。一勺一勺,每勺都颳得平平的。一個年輕女人端著碗站在她面前,碗裡已經有一勺了,可她沒走。婉容抬起頭。
“還要?”
年輕女人低下頭。“太太,我男人在銅鑼峽受了傷,腿沒了。他還能分到糧嗎?”
婉容又舀了一勺,倒進她碗裡。“能。只要他在江北,就有糧。”
年輕女人端著碗,蹲在棚子門口,哭了。她沒有出聲,眼淚滴在碗裡,和粥混在一起。
溥昕在靶場上帶著短刀連練槍。中正式步槍,一百支,一萬發子彈。她趴在地上,瞄著遠處的靶子,扣動扳機。槍響了,靶子上的塵土濺起一團。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那些趴在地上的兵。
“打靶不是練槍。打靶是練心。心穩,槍就穩。心不穩,槍就是燒火棍。”
黑臉漢子趴在地上,瞄著靶子,扣動扳機。槍響了,報靶的兵舉起旗子,晃了兩下。
“九環。”
溥昕沒笑,走到下一個兵面前。
李婉寧抱著劍,站在場邊。她看著那些兵一槍一槍地打,靶子上的窟窿眼越來越密。她轉過身,看著江面。對岸靜悄悄的,炮口還是黑洞洞的。她把手按在劍柄上,沒有鬆開。
唐式遵在公館裡摔了第三個杯子。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劉參謀,手按在窗臺上,指節發白。
“他張宗興算什麼東西?給他臺階他不下,給他臉他不要。他想幹什麼?想當川王?”
劉參謀站在門口,不敢進去。“軍長,張宗興有劉文輝撐腰,有老百姓支援,還有三千多兵。硬來不行。”
唐式遵轉過身。“硬來不行,軟的也不行。軟的硬的都不行,我怎麼辦?”
劉參謀想了想。“軍長,日本人還在對岸。我們可以等。等日本人打過來,等張宗興撐不住。他撐不住了,自然會來求您。”
唐式遵看著他。“他要是撐住了呢?”
劉參謀低下頭。“那他就在江北站穩了。到時候,您再想動他,就更難了。”
唐式遵走回桌前,坐下來。“那就讓他撐。看他能撐多久。”
夜裡,張宗興一個人站在江邊。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對岸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那邊有人。有槍,有炮,有殺不完的兵。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還有硝煙的氣味。
婉容從棚子裡出來,走到他身邊。“宗興,唐式遵不會罷手的。”
張宗興看著江面。“他不會罷手,可他也不會來硬的。他怕。怕老百姓看清他,怕我們跟他拼命,怕日本人趁虛而入。他什麼都不怕,就怕自己吃虧。”
婉容靠在他肩上。“你呢?你怕什麼?”
張宗興把她攬進懷裡。“我怕守不住。守不住江北,守不住重慶,守不住這些把命交給我的人。”
婉容沒有說話。她靠著他,聽江水拍岸的聲音。遠處有船燈,一晃一晃的,像螢火。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在巡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風吹過來,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來,看著江面。
對岸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站了很久。
他想起他爹,想起那隻表,想起林秀英說“哥,你把手錶放進去了,以後怎麼看時間”。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空空的,有一道淺淺的白印,是錶帶留下的。
。走續繼,竿竹著扛,來下放手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