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沒回答。她看著山下,碼頭上有人在跑,抬著擔架。她看見張宗興從木洞方向走回來,渾身是血。她跑下山,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涼,她握著,慢慢暖了。
“傷了?”
張宗興搖了搖頭。“沒。”
婉容看著他,看了很久,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回山洞。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小野寺櫻蹲在他面前,給他換藥。傷口裂了好幾次,皮肉已經爛了,發白。她用碘酒擦,趙鐵錘咬著煙,菸頭一亮一亮的,沒吭聲。
“這隻手再傷,就廢了。”小野寺櫻把紗布纏上去。
趙鐵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廢了就廢了。還有右手。”
小野寺櫻沒說話。她把藥箱合上,站起來,走進山洞。
劉巧珍端著一碗紅糖水站在旁邊,等小野寺櫻走了,把碗遞過去。趙鐵錘看著她,沒接。
“巧珍,我說了,別送了。”
劉巧珍把碗放在地上,轉身走了。趙鐵錘看著那碗紅糖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的,涼的。他把碗放在地上。
櫻井千代站在棚子門口,看著那些傷兵被抬下來。櫻井和子拄著柺杖站在她旁邊,腿上還纏著紗布。
“姐,張先生又打退了鬼子。”
櫻井千代沒說話。她看著那些兵,灰軍裝和雜色棉襖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她轉過身,扶著弟弟走回棚子。
月亮升起來了。張宗興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婉容從山洞裡出來,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宗興,孫旅長還會跟你爭指揮權嗎?”
張宗興看著江面。“不會了。他見了血,知道仗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婉容靠在他肩上。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幫她攏,她也沒有攏。
“宗興,你說我們能守住嗎?”
張宗興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能。守不住也要守。”
碼頭上,林秀山扛著竹竿,從這頭走到那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月亮很亮,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來,看著江面。
對面什麼都看不見。他沒有聽見馬達聲,沒有聽見炮聲,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扛起竹竿,走回山洞。
山洞裡,孩子們都睡了。婉容坐在洞口,看著月亮。林秀英靠在她旁邊,也看著月亮。
“容姐,你說張先生能把鬼子趕走嗎?”
婉容看著月亮。“能。他答應的事,從不反悔。”
林秀英沒有再問。她把頭靠在婉容肩上,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