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很安靜,吊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發出極細微的聲響。顧臨淵側躺著,背對著門,應該是為了避開壓到傷口。
他睡著的樣子比平時安靜很多,沒了那些玩世不恭的笑和懶洋洋的逗弄,那張冷白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脆弱。
恩恩輕輕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就這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睡著了的顧臨淵,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有些乾裂,眉頭即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像是即便睡著了也沒能完全擺脫背上的痛意。
恩恩忽然想到遊艇上那一幕。槍響的瞬間,他撲過來的動作毫不猶豫,雙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用後背硬生生擋下了那一槍。他那一刻到底在想什麼?他難道不怕死嗎?
她眼眶忽然就酸了,鼻尖一熱,水汽湧了上來。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再抬起來的時候,卻對上了一雙桃花眼。
顧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著頭看她。昏暗的病房裡,兩個人的眼睛都亮得驚人。即便帶著病容,他那雙眼睛依舊灼熱而直白,像兩簇小火苗,燒得恩恩心頭一跳。
她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慌:“你……你醒了?”
顧臨淵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是我吵醒你了?”恩恩又問。
顧臨淵輕輕搖了搖頭,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低弱:“沒有。”
恩恩垂下眼,扯開話題:“你想喝水嗎?”
顧臨淵抬了抬下巴,做了個“要”的口型。
恩恩起身去倒水,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她趕緊過去扶他,拿枕頭給他墊在背後,把水杯遞到他唇邊。顧臨淵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喉結上下滑動,水珠沾在乾裂的唇角上。
恩恩把水杯放下,站起身說:“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她轉身的瞬間,手腕被一隻微涼的大手握住了。
“陪我一會。”顧臨淵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破碎,帶著一絲極少見的、近乎央求的意味。
恩恩感覺自己的手像被燙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抽回來,顧臨淵卻握得更緊了,指尖微微收攏,將她的手腕圈在掌心。
“就一會兒。”他說。
恩恩想到護士說他傷口感染的事,心口忽然軟得一塌糊塗。她重新坐了回去,忍不住問:“傷口感染了怎麼不告訴我?現在什麼感覺?疼不疼?”
顧臨淵歪著頭看她,眼底浮起一層懶洋洋的、化不開的溫柔。他聲音低低地:“不疼。有你在就不疼。”
恩恩抿了抿唇。
顧臨淵又說:“你就是我的止疼藥。”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極柔,沒有半點玩味的笑意。
恩恩耳根又開始發燙。她趕緊換了個話題,“顧臨淵,回北城之後,我爸安排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你受傷的事……要不要通知你爸媽?”
顧臨淵看著她,蒼白的唇角彎了彎:“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