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半假,她覺著比過去十幾年都長,也都短。長的是心裡頭那點剛冒出來的東西,軟乎乎、暖烘烘的,撐得人胸口發滿。
短的是日子一晃就到了頭,她還沒把王幹部的話在心裡嚼爛,就得揹著口糧回學校了。
這幾天,王幹部的活她幾乎全包了。天不亮就爬起來,先把灶膛點著,燒好熱水,等王幹部起床後好洗漱。
水不燙不涼,正好洗臉。他換下的衣裳,她趁晌頭日頭旺,搓洗得乾乾淨淨,晾在崖畔的酸棗枝上,幹了就疊得方方正正,壓在他炕角。
衣裳磨破的袖口、開線的褲縫,她的手藝是極好的,一針一線縫得齊整,針腳細得像螞蟥。
她從不大聲說話,也不往跟前湊,安安靜靜站在邊上,等著搭手。
王幹部伏案算圖紙時,她就輕手輕腳把炕掃一遍,把油燈芯剪亮。他夜裡算賬算得遲,她就蹲在灶房,把玉米麵饃熥得暄軟,再溫一碗白開水,端過去給他充飢。
感激這東西,在郝紅梅這樣的人家,從來不是哭天搶地的道謝,是一碗熱飯、一盆溫水、一床乾淨被褥,是不給人添一點亂的本分。
中午,陪父母吃完中飯後,她把碗筷收拾利索,灶臺擦得鋥亮,又把王幹部住的那間小窯仔細掃了一遍,掃帚壓得很低,連炕蓆底下都掃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她才回到自己正窯,把那個帆布書包開啟,重新歸置裡面的東西。
書包是姑媽去年給的,上初中了,得有個像樣的書包,雖是舊的,邊角磨出了毛邊,但她也甚是愛惜,裡面不只裝了書本,還有一些女孩子常用的零碎東西。
父親把自家縫的兩口粗布口糧袋提了過來——,裡面有十斤高粱面,十斤玉米麵,都用面袋分裝著,紮緊了嘴。
鹹菜疙瘩用籠布包了,塞在裝有玉米麵口糧袋最上頭。
兩個口糧撐得鼓鼓囊囊,她掂了掂,比往常的口糧,十來斤紅薯和四五斤高梁面的體積小了些,份量卻沉了些。
這二十斤口糧,她得用木扁擔,挑著去公社,三十多里的路,一點都不累的。
這些糧食,玉米麵是王幹部帶來的口糧裡分出來的,高梁面是她爹新分的。
王幹部說得明白,在郝家住的這些天,伙食費、柴火錢,該給的一分不能少。可郝紅梅心裡清楚,那些白麵饃、玉米麵,哪一樣不是人家幹部故意多給了些,才落到她碗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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