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院比早上熱鬧了些,有人夾著資料夾匆匆走過,有人站在廊下抽菸說話,吐出的白煙讓風一吹就散了。
潤葉攥著人事科開的介紹信,順著縣委大院西往西頭走。風從塬上刮下來,吹得院中的枯樹枝吱呀響。
縣委辦公室在院子最西邊,三間打通的大屋。外牆刷著白灰,窗戶是木框的,玻璃擦得透亮。門前幾級青石臺階,磨得發亮,中間凹下去淺淺一道。
潤葉上了臺階,走到那間三開間大辦公室門口。
木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屋裡飄出旱菸味、舊紙張味,還有中間鑄鐵煤爐燒出來的熱氣。
潤葉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
她推開門,腳步輕而穩,進門後一股熱氣和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屋子很大,一眼望過去,是通敞的大辦公室。
六張辦公桌分三排擺著,桌上堆著檔案、報紙、搪瓷缸,筆筒裡插著蘸水鋼筆。
靠牆立著幾排綠色鐵皮櫃,櫃門上有白漆寫的編號。屋子中央蹲著一隻鑄鐵煤爐,爐盤燒得發紅,爐筒子伸向窗外,火星在爐縫裡微微亮著,接縫處用錫紙糊著。
有人抬起頭看她。
靠門最近的那張桌後坐著一個年輕幹事,戴著藍布袖套,手裡捏著一份檔案。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臉膛白淨,梳著分頭,一看見潤葉,眼神微微一亮。
“同志,你找誰?”
“我來報到。”潤葉從挎包裡取出那張介紹信,“縣委辦公室,田潤葉。”
幹事接過介紹信看了一眼,連忙站起身,臉上露出笑來:“哦,新來的通訊員!報到得找李主任。”
他往裡頭指了指,“李主任在那頭。”
潤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最裡頭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乾淨藍棉布中山裝,正低頭看檔案。桌上的搪瓷缸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材料。
幹事走過去,彎腰說了幾句話。那人抬起頭,朝潤葉這邊望過來。
潤葉認得他。
暑假在縣工業局實習那會兒,她往縣委送過幾回材料。
那時只是遞了檔案就走,沒說過話。她記得這人話不多,看人時目光穩穩的,不兇,但也不怎麼熱絡。
李成明放下手裡的檔案,朝她招招手:“小田,過來。”
田潤葉應了一聲,順著檔案櫃與桌子之間的窄道走過去,在他桌前站定。
地面是夯土,踩上去紮實,偶爾有碎紙屑被腳步帶起來。煤爐的熱氣撲在臉上,把剛才路上凍得發僵的皮膚烘得微微發燙。
李主任辦公桌是老槐木的,桌面鋪著一層玻璃板,下面壓著幾份表格、幾張照片。玻璃板邊角磨得發亮,能照見人影。潤葉把介紹信遞過去。
李成明接過來,先看了一眼信紙抬頭,又看了看下面蓋的紅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