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收拾好,路上小心。過完年,按時返校。”
這句話剛落地,教室裡積壓了一上午的沉悶一下子炸開。
壓抑的咳嗽聲變成了低低的歡呼,書本、鉛筆盒嘩啦作響,板凳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學生們抓起牆角堆著的書包、棉帽、圍巾,一窩蜂往門口擠,喧鬧聲瞬間衝出教室,在凍得發白的校園裡散開。
孫少平不著急,慢慢把筆、草稿紙疊好塞進書包,又把棉手套套上——手套是舊的,掌心那塊磨得快透了,可總比光著手強。他站起來跺了跺腳,腳底板還是木的,得走一陣才能緩過來。
收拾好的田潤生走過來喊他,兩人一起跟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教室,操場上風更大,吹得人臉頰生疼。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在風裡搖晃,枝椏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田曉霞和田曉晨已經站在操場邊,正踮著腳往教學樓這邊望。曉霞穿著件藍布棉猴,領口露著紅圍巾,臉凍得紅撲撲的,一看見他們出來,曉霞立刻揮了揮手。
“潤生!少平!”
田潤生幾步走過去,少平跟在旁邊。
“可算考完了,這天太冷了”田曉霞凍得鼻子發紅,說話都帶著白氣,“你們啥時候回雙水村?”
田潤生沒立刻回答,轉頭看向孫少平。
少平嘴角微微一揚,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明天就走。”少平把書包往肩上一甩,高大挺拔的身形像柱子。
“咋走?騎單車?”
“坐車。”孫少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故意放平,可眼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姐夫說了,明天工業局有吉普車去石圪節送檔案,順道把我和潤生捎回去。”
田曉霞眼睛一亮,“吉普車?”
“嗯。”
“哎呀,那可美了!”曉霞扭頭看潤生,“你也能坐?”
潤生點點頭,臉上也帶著笑:“我姐說讓我跟著少平一起回。”
曉霞歪著頭看他倆,忽然笑了:“姐夫對你可真好。說什麼去石圪節送檔案,我看吶,送你們回村才是正事,去公社送檔案才是捎帶。”
田曉晨在旁邊點點頭,一臉認同。
孫少平臉一熱,沒接這話,心裡卻暖烘烘的。
“明天幾點走?”曉霞問。
“說是吃了早飯就來接。”潤生搶著答,“讓我們在姐夫家門口等著。”
“那我明天來送你們。”曉霞說,“我和曉晨一塊兒來。”
“送啥呀,又不是不回來了。”孫少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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