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將手機揣回兜裡,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把那幾頁翻開的檔案重新整理好,放回檔案袋裡。窗外的風還在吹,把那棵老榕樹的葉子翻出淺色的背面。
他坐在那裡,腦子裡把今天發生的這些事情一樁一樁地放回各自的位置,像是把一堆散落的棋子重新擺回棋盤。
有些事情已經清楚了,有些事情還在查,還有些事情可能要等很久才能看到全貌。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日曆,順手翻過一頁。明天還是工作日,後天也是。日子該過還得過。刺殺也好,滲透也好,那幫人的算盤打得再響,也不過是棋盤上的幾顆子。只要下棋的人手穩,就算有幾顆子被風吹歪了,也能重新擺正。
鍾銘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後關了辦公室的燈,沿著走廊往外走。走廊裡暖黃色的壁燈已經亮了,把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斜長。他走過那扇半開的窗戶時,晚風正從外面湧進來,帶著花園裡三角梅的香氣和傍晚那種特有的溫潤。
他沒有回辦公室。不需要再回去。
今夜的京州,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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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鍾銘到辦公室的時候,趙立春已經在了,桌上放著三份檔案。最上面那份是蔡坤凌晨送來的補充報告,內容比他預期的要厚。他坐下翻開第一頁,就看到蔡坤用紅筆標註了一行摘要:孔家核心成員目前確認駐留地點:港島、約翰牛國、鷹醬的舊金山。組織架構已初步還原,建議近期內啟動專項行動計劃。
鍾銘沒有急著翻第二頁,先把那份摘要看完了,然後才繼續往下翻。後面的內容寫得很細,從孔家近幾年的資金流動模式到他們在東南亞幾個主要城市的聯絡站分佈,都列了表格和示意圖。蔡坤在報告末尾附了一句話:根據現有情報,南漢高層無人參與,可確認。
鍾銘看到那行字的時候,目光停了一瞬,隨即翻過頁,繼續往下看。蔡坤連高層的大院和小區都挨個查了,確認沒有異常。鍾銘心裡那塊最沉的地方稍微鬆了一絲縫隙。如果真的發現身邊最高層有人參與,那就不只是抓人的問題了,而是整個體系都得重新清洗一遍。好在蔡坤的判斷和他自己的判斷一致。
鍾銘自身的判斷是基於目前南漢組織會的諸人的客觀情況。因為南漢建立的時期太短,跟其他國家高層情況所有不同,南漢最高組織會里的其他六大常任會員其實是沒有太深根基的,他們在南漢額權勢其實是依附於鍾銘的。所以鍾銘判斷他們是不可能參與的。這就好像明朝的宦官是不可能害皇帝一樣。畢竟,他們的權利基礎都是來源於皇帝。皇帝生,他們身高。皇帝一旦死了,那他們也就危險了。
上午十點多,東大駐南漢大使周義良率先到了夏宮。今天他沒有穿便裝,換了一身深灰色正裝,進來的時候神色比平時鄭重幾分。兩人在會客室裡坐下,趙立春倒了茶便退了出去。
周義良沒有繞彎子:鍾會長,昨天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老人家今天上午親自過問了這件事,讓我轉達他的關心和問候。東大方面,如果需要我們在任何環節配合,會全力支援。
鍾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讓他老人家費心了。這邊目前還在調查階段,有了確切進展會跟東大方面同步。有幾條線索指向的方向,跟東大那邊也可能有關聯,到時候可能要請你們協助。
沒問題。周義良說,另外,老人家讓我帶一句話:那些從東大出去的家族,不管過了多少年,他們的根在那兒。如果他們在外面做了對不起自己民族的事,東大是不認他們的。要是需要把他們從外面請回來,東大也可以出人出力。
這句話說得不算重,但語氣裡的分量很足。鍾銘聽完,點了點頭:這句話我記住了。回頭等調查清楚,有些事確實需要一起做。
周義良沒有多留,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起身告辭。送走他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南周那邊來的是大隊長的義子,南周帝國的魯王楚雲飛本人。他昨天正好還在京州沒走,聽到訊息就直接過來了。
楚雲飛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短袖襯衫,看起來精神不錯,但進門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笑意。他在鍾銘對面坐下來的時候,把一份捲起來的檔案放在桌上,先開口說了一句話:鍾老弟,昨天那事兒,是誰幹的?
還在查。目前指向的是孔家那一支。鍾銘也沒有瞞他,既然各方的訊息渠道都能探到這一步,瞞也沒有意義。
楚雲飛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把那份檔案推了過來:這是我義父那邊的渠道查到的一些東西,當年他跟孔家那位是連襟,雙方名義上都是四大,可實際上互相之間都在提防著。當年我在金陵的時候,也跟孔家的人打過幾次交道。那幫人做事的路數,我也比一般人多知道一些。
鍾銘接過檔案翻了幾頁。內容跟蔡坤的報告有交叉驗證之處,但也有幾條獨立線索——孔家在港島那邊的幾處房產登記資訊,以及幾個關鍵人物的活動軌跡。那位大隊長的情報渠道來得更為直接準確直接,到底是做過連襟的。
這份東西有用。鍾銘合上檔案,南周那邊,也請你們幫忙留意一下港島方向的動向。如果有異常人員進出或者資金流動,及時通知我這邊。
放心。我回去之後會安排人盯著。楚雲飛說。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壓低了幾分:鍾老弟,如果這事兒確實需要動手,我們南週一定會幫幫場子。
鍾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果然,楚幫場還是那個楚幫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