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靠著椅背又吸了兩口煙,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條用鉛筆畫的虛線上,腦子裡正在把閻埠貴的話和自己昨晚琢磨的那些零碎思路拼在一起。
他忽然發現自己想的方向其實跟閻埠貴差不多——讓私人企業出面去非洲搞礦產開發,南漢國家層面只在採購端對接,這樣既能避開“大國干涉他國內政”的輿論陷阱,又能透過市場手段把非洲的資源納入華族共同體的供應鏈。
但閻埠貴這個說法有一個明顯的漏洞,而且鍾銘一聽就發現了。
“老閻,你這個思路大方向沒問題。但有一個關鍵點你沒說透。”鍾銘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看著閻埠貴,“私人企業出去搞開發,確實可以僱安保人員、買裝備,但他們憑什麼替我們南漢的利益服務?他們在非洲賺了錢,挖出來的礦想賣給誰就賣給誰,憑什麼非得賣給我們的冶煉企業?你想過沒有?”
閻埠貴愣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會長您說得對,這個確實是個問題。私人企業追求的是利潤最大化,如果歐羅巴那邊出價比我們高,他們完全可以賣給別家。”
“所以這個人選就得好好挑了。”鍾銘重新點了一根菸,語氣慢了下來,“得挑那種對我們南漢有歸屬感、有忠誠度的人,不能是純粹為了錢出去的。而且這個人還得有足夠的背景和資源,能組織得起人手,能弄得到裝備,能在非洲那種地方立住腳。”
閻埠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翻揀合適的人選,然後抬起頭來看了鍾銘一眼:“會長,您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
鍾銘彈了彈菸灰,嘴角彎了一下:“你有沒有關心過你家老二最近都在幹什麼?”
“我家解放?”閻埠貴愣了一下,“會長,你是知道的,就因為我家靜茹的事兒,這幾個小子為了不在家裡對著一個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叫媽,所以鍾銘都是能不回家則不回家,所以,我還真有些不清楚他最近在幹嘛……”
鍾銘笑著對閻埠貴說道,“老閻,你也別隻顧著管家裡小的,也得關心關心幾個已經大了的嘛,像你家閻解成最近在地方上乾的怎麼樣你清楚不?還有你家老二解放,這小子在咱們這首都京州那名頭可是不小哦。”
閻埠貴聽到這話是一腦門子黑線,自家老二他最近雖然沒怎麼看到,可他那尿性自己可是清楚的很,整個一胡作非為的二世祖做派,平日裡也是經常跟鍾銘的族弟鍾躍民,老火家的火振廷,老劉家的劉光福等幾個臭味相投的湊一起胡鬧。
不過閻埠貴突然想到,不對啊,會長怎麼會突然提到自家老二的?難不成……?想到這裡閻埠貴又看向了鍾銘。
鍾銘看到閻埠貴的表情,立馬也知道了他想到了自己的打算,於是也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你家的解放,老火家的振廷,老劉家的老二光福,再加上我那個族弟鍾躍民。”
鍾銘豎起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這四個人,如今年紀都在二十歲上下,身世背景乾淨,他們的父輩或者長輩都是我們南漢最高層,忠誠度這方面是不需要擔心的。最關鍵的是,他們幾個目前在南漢都沒有公職,不在體系內,做起事情就可以靈活得多。我考慮讓他們以私人身份出去運作,既能避開國家層面的輿論包袱,又能讓他們得到鍛鍊。畢竟咱們南漢這份事業總是需要人來維護和繼承的嘛。”
說道這裡鍾銘又笑著說道,“再說了,他們四個如今名頭可不小哦,還被外面人稱之為京州四少。你說說,他們都京州四少了,還能整天瞎胡鬧嗎?配得上他們這個名頭嗎?話說,以他們的背景來幹這些事情,天然的就比一般人方便的太多。像人員招募,裝備採購,資金募集等等,都很容易。”
閻埠貴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即慢慢舒展開了。他低頭看了看攤在桌上的非洲地圖,又抬頭看了看鐘銘,那雙常年跟賬本打交道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了一種“這筆賬算得過來”的光。
“會長,您的意思是,讓他們幾個出面去搞這個事兒?”
“對,可以讓他們在其他某些低稅率的小國家或者低區註冊一傢俬人公司,從事國際貿易和資源開發。我們在國家層面不跟他們發生直接關聯,但可以透過金融渠道對他們的專案進行支援——比如透過國有銀行的海外分支機構提供貸款,透過國企的採購合同鎖定他們的產出。他們賺了錢,我們拿到了礦,雙贏。”
閻埠貴沒有立刻接話,但他開始搖頭了,那幅度不大,像是在把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預先過一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會長,這主意確實不錯,但問題是——他們幾個有那個能力嗎?我家解放那小子我可是瞭解的,他打小就不愛讀書,讀個大學也是花錢就能去的野雞學校。讓他去非洲那種地方經營公司、協調當地人、處理政治風險……我怕他搞不定。我本來可是指望解放將來也跟他哥一樣,穩穩當當的在咱們南漢體制內混的。”
閻埠貴這話倒是不假,他大夫人生的三個已經兒子閻解成、閻解放和閻解曠,老大閻解成,如今跑地方上工作,如今級別也到處級了。老三閻解曠如今16,還在讀高中。這倆如今一個過了胡鬧的年紀,一個還沒到胡鬧的年紀。
而正當年的老二閻解放,這幾年跟鍾躍民等幾人混到一起之後,在京州搞了個什麼“京州四少”的名頭,幾個渾小子整天到處折騰,偶爾聽說還在夜店之類的地方鬧出過動靜來。閻埠貴也為這事兒頭疼過好幾次。








